第 8 章
三個月後。
位於市郊核心生態區的盛安高品質康養園區內，暖陽透過金黃的銀杏樹冠，斑駁地灑在實木長椅上。
我母親坐在輕便輪椅上，氣色紅潤精神矍鑠，手裡正細緻地織著一條大紅色的羊絨圍巾。
“阿晞，那個曾經跟你創業的小季......聽說最終判決下來了？”
母親手裡的竹針微微頓了頓，輕聲開口問道。
“因職務侵佔和商業洩密，被依法判處有期徒刑三年緩刑三年，名下所有房產車產全被法院依法拍賣抵債，她所有的積蓄全被強制劃扣退賠了。”
我動作嫻熟地剝開一顆蜜橘，將最甜的一瓣遞到母親嘴邊。
“那個年輕的小白呢？”
“涉嫌商業欺詐，被金融和高新行業協會列入了永久禁入黑名單，早已灰溜溜地逃回老家偏遠縣城去了，揹著幾百萬的終身失信債務，據說到處打零工躲債，寸步難行。”
母親長長地嘆息了一聲，枯瘦溫暖的手掌輕輕覆在我的手背上。
“人活一世，最不能走的就是邪門歪道，更不能虧欠真心待你的人。苦了你了，兒子，那三年裡你受了太多委屈。”
“不覺得苦，媽，我如今真正全權接管了盛安旗下的醫療與康養核心業務板塊，現在這座全國標杆級的養老中心完全是按照我們最初的設計藍圖建造的，這裡面沒有爾虞我詐的利益對賭，只有實打實的專業與敬畏。”
這時候，男助理齊宣腳步匆匆地穿過林蔭小道快步走來，神情有些微妙與遲疑。
“裴總，園區大鐵門外有個人想見您，已經在風口裡硬生生站了快三個小時了。”
我推著母親的輪椅，穿過修剪整齊的草坪，緩緩走到了康養園區宏偉的鐵藝雕花大門前。
冰冷高聳的鐵柵欄大門外，一個身形佝僂、面容憔悴的落魄女人正低頭麻木地掃著路邊的落葉。
她身上套著一件洗得嚴重發白褪色的舊風衣，枯黃的髮絲在寒風中凌亂飛舞，背部微彎，懷裡還緊緊攥著一份被雨水浸溼又風乾的褶皺個人履歷表。
是季引霜。
聽到輪椅滾過地面的細微聲響，她猛地抬起頭，渾濁暗淡的眼眸裡瞬間爆發出刺目的希冀與渴望，卻又在觸碰到我冷漠目光的剎那，狼狽不堪地迅速熄滅了下去。
她近乎本能地把那份早已被多家公司拒之門外的履歷表死死藏到了乾瘦的背後。
“阿晞......”
她顫抖著張開乾裂褪皮的嘴唇，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劃過玻璃。
“叫我裴總。”我冷淡地開口糾正。
季引霜的眼眶瞬間通紅一片，淚水在眼底打轉，她極其艱難地挪動著磨破皮鞋的腳步，挪到高聳的鐵欄杆前，隔著冰冷的鐵柵欄死死凝視著我。
“伯母......伯母術後的身體恢復得還順利嗎？”
她將目光怯生生地投向我身邊的母親，嗓音帶著無法抑制的劇烈哽咽。
母親只是極其淡漠地掃了她一眼，沒有開口吐露半個字，只是默默拉緊了身上的厚實毛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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