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首要得意忘形了！
李意看著小老頭意氣風發的樣子，決定再給他加一份功勞，也算是錦上添花了。
“爹爹，你有沒有想過，《齊民要術》歸於官刻，咱們招募的這些遠道而來的濰州畫匠，將何去何從？”
李俊誠聞言一頓，這倒是沒想過。
“官府派差，忙完了就回去唄。無非多給些盤纏酬勞罷了。”
“不！”李意眨眨眼睛，“這些畫匠我另有他用。”
李意首首看著蕭成，面上帶笑：“蕭運副，你書畫皆是一絕，應該知道，一幅圖畫，除了佈局、線條、比例以外，色彩是非常重要的一項。
我也是看到了平平小縣主的畫像才想起來，咱們現下民間的年畫，大多是單色或者是雙色，以茜紅色點睛。如果年畫也能做到像工筆畫那樣色彩斑斕，豈不是更熱鬧好看？
我見過雕版印刷的板子，假設一幅畫用了五種色彩，以線條和色塊來表現，那我們就雕版五個木板，每塊木板或有線條或有色塊，均是一個板子一種顏色，互不重複。那麼，這五塊板子在一張畫紙上拓下來，豈不是就有了五種顏色？這，就叫作套印。”
李意一口氣說完，眼巴巴看著爹爹。
李俊誠腦子裡一時沒有轉過彎來。
李意又轉頭看向蕭成。
兩人就這樣大眼瞪小眼地看著。
看著看著，李意發現蕭成的臉有些變紅了，眼神也有了波動。她正要笑話他，卻發現自己的臉蛋發燙。
最終還是她先敗下陣來。
李俊誠並沒有發現兩人之間的眉眼官司，正皺著眉頭細細琢磨著。他還是似懂非懂，只隱約聽明白了是把一幅畫拆成好幾塊板子來印，一時卻沒想明白其中的關鍵門道。
李意見父親還是沒有明白，便耐心解釋更詳細些：“這法子說透了也簡單。以往作畫、印畫，都是一板到底，所有線條、所有顏色全擠在一塊板子上，印出來自然死板。套印的訣竅，便是一畫分多版，一版專一色。
先單獨刻一塊純墨線的底板，把整幅年畫的人物輪廓、景緻線條全都定死，這是整幅畫的骨架，次次印刷都用它打底。隨後再依照畫裡的顏色區塊，分開刻出好幾塊色板，黃板只管印黃、紅板只管印紅、藍板只管印藍，每一塊板子，只負責一種顏色，絕不混雜重疊。
印刷之時按次序來，先印墨線，等乾透了，再由淺到深，一塊塊套印上色。只要每塊板子對位精準、次序不亂，印出來的年畫便能層次分明、色彩飽滿，不再是單調的單色兩色，而是鮮活熱鬧的五彩模樣。”
這番話說得條理清晰，通俗易懂。
蕭成幾乎在李意話音落下的瞬間，便一點即通，徹底明白了裡面的關鍵。
他常年執筆作畫、深諳筆墨章法，略一思索便看透了核心邏輯：“我懂了。這與手繪作畫是同一個道理。尋常人作畫，會換不同的畫筆、調不同的顏料，分割槽上色、分層渲染。你這套套印之法，不過是把手中不同的畫筆，換成了案上不同的底板，將手繪的章法，改成了刻板套印的章法。”
李意眼睛一亮，連連點頭：“正是這個道理！蕭運副看得透徹。”
蕭成眸中滿是讚許，又審慎補充道：“只是此法看似簡單，最難的是版面對齊、次序把控，差之毫釐便會畫面歪斜渾濁，定然需要反覆試驗磨合。好在這批濰州畫匠功底紮實、常年深耕雕版技藝，手法老練，只要多加演練除錯，定然能穩穩做成。”
一時間，屋內三人都生出無限憧憬。
眼下青州工匠皆有成熟刻板、印紙的手藝，只是從未有人想過這般拆分版式、分層套色。
眾人皆是懂筆墨的人，心裡再清楚不過。手繪一幅精細年畫，耗時良久，一日也作不得幾幅，產量極低、難入尋常百姓家。可一旦五彩套印工藝成型，刻板成型後，便可批次反覆印刷，效率遠超手繪百倍千倍。
一邊是精工細作、耗時費力的手繪，一邊是規整精緻、色彩豔麗的批次印刷，若是五彩年畫真能面世，必然風靡青州，乃至傳遍北方各路，前途不可限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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