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曾察覺,隊伍末尾的小沙彌智慧,一雙眼眸清亮得過分,正靜靜跟在最後,將這幾人之間的眉眼官司、心緒波瀾,盡數看在眼裡。
人啊,在得意的時候,總是不自覺放大感受幸福的觸角,同時感受其他的能力也會相應縮小,忽視很多視線範圍內的事情。
天色暗下來之前,李俊誠便要回城去了。趙珠等幾個雖然戀戀不捨,也得回衡王府了。蕭成卻留了下來。
李意的心突然就“怦怦怦”跳了起來,他……不會是因為我才留下來的吧?
李意偷偷去看蕭成的神情,蕭成嘴角微微上翹:“夏日苦悶,我看寺裡涼爽,就多住幾日,也順便檢查一下阿景的課業進度。李知州還有家室責任,就趕緊歸家吧。”
李俊誠一噎,不禁腹誹:我的女兒在這裡呢!你把我趕走了,是想親自照顧嗎?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
可即使知道他的心思又怎樣?這一日下來,這兩個人的心思都明晃晃展現在眾人眼前了。
好在有太妃在,倒不至於做出什麼不妥事來。阿意是個有數的,李俊誠很放心自己的女兒。
不過,他有一種感覺,這次蕭成從汴京回來後,整個人變得跟以前有些不一樣了,至於哪裡不一樣,他暫時還沒有看出來。
就……
好像放下了一塊大石頭,完成了一件大事。整個人都看著輕鬆了不少,話也密了。
總之是好事。
蕭成留下來,暫居在蕭景元的院中。他是蕭景元的舅舅,也是蕭景元和李意的書法先生,在處理公務的同時,順便避暑靜養、督導功課,倒也算名正言順。
師徒三人日日一處讀書習字,旁人瞧著只當是長輩盡心、晚輩勤學,一派清淨安穩。
只是三人心裡各自分明。
他與李意之間,儘管有著師徒名分,卻也存在男女大防,所有情愫只能壓著、藏著,在尋常光景的細枝末節裡偷偷展開。
蕭景元日日待在兩人身旁,又豈能感受不出來?
院中薔薇落英簌簌,風過留香,蕭成與李意立在花蔭之下,看似各自規矩立著,眼底的暗流卻藏不住半分。
兩人不用言語,只淡淡一個對視,眼角眉梢輕輕一動,便己然互通了心意。那是旁人插不進、看不懂的默契,是隻屬於他們二人的隱秘繾綣。
這一切,盡數落在身後的蕭景元眼裡。
他靜靜立在不遠處,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悶得發疼。
一個是他世間最親最敬的舅舅,是他從小到大最依賴的長輩。
一個是他放在心尖上、日日惦念、滿心歡喜的李意。
這兩個他最珍視、最不願辜負的人,偏偏聯手瞞著他,一步步走向旁人不可及的親密關係。
蕭景元心裡翻湧著巨大的委屈與酸澀,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楚密密麻麻纏滿心頭。
他分明就站在這裡,清清楚楚看著一切,卻被完完全全隔絕在外。
他試著上前兩步,想開口搭話,想插進兩人之間,想打破這份讓他窒息的靜默。可兩人與他之間,彷彿立著一道無形的高牆。
那牆看不見、摸不著,卻堅硬無比,將他牢牢擋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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