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有一時的沉默，李意好像又陷入了一種荒蕪的狀態中，只覺西周一片渺渺茫茫、飄飄蕩蕩，一時不知自己身是誰，又身在何方。
蕭成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低垂的頭，不知她在想什麼，也不知要說些什麼。
太妃適時開口轉移話題，化解了兩人之間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阿景，妹妹的小字己然定好，快拿給你舅舅瞧瞧。”
蕭景元立刻拿起那張寫好小字的宣紙，遞到蕭成面前，眉眼雀躍：“舅舅你看，妹妹的小字我們定了，叫平平。”
蕭成看向紙上端正樸實的二字，輕聲讚許：“平平，平安順遂、平平常常，極好。”
蕭景元又加了一句：“這小字是慢慢起的。”
蕭成又抬眸，目光沉沉，重新落在李意身上：“這個名字貼合心意，確實極好。”
事己定妥，眾人隨即將蕭成的雪景畫作、蕭景元題寫的小字紙張，連同回信、課業文章一一封裝妥當，交由府中虞侯，快馬送往汴京。
畫卷雖被送走，可初見畫作的驚豔震撼，卻深深烙印在每個人的心底，久久不散。
……
另一邊，千里之外的汴京城，冀王府內。
青州送來的書信物件如期抵達，傳信的虞侯特意當面來稟，言道包裹之中，藏有一幅畫作、一紙小字，是小娘子的舅舅、兄長親手所作所書，心意深重。
冀王趙曜與王妃蕭柔聞訊，立刻讓人將物件呈上。
最先拆開的是那張寫著小字的宣紙，看到溫潤妥帖的“平平”二字，夫妻倆皆是連連點頭，滿心讚許。
簡簡單單的名字，不浮華、不張揚，滿是親人的溫柔期許，再合適不過。
待鋪開那幅偌大的雪景畫卷，兩人瞬間齊齊失神，當場怔住。
蕭柔的目光第一時間便牢牢鎖在畫中那抹明豔的紅色身影上，心頭莫名湧上一股奇異的悸動，忍不住開口輕聲詢問：“這一身大紅氅的小娘子，是何人？”
一旁女使連忙解釋：“回王妃，這是青州知州李俊誠家的小娘子，名喚李意，寄養在衡王府中，承歡太妃膝下。也是小大王的伴讀。此前府中教授寄來家書，曾屢次誇讚這位李小娘子，說她天資卓絕、眼界格局遠超常人，年歲雖小，卻對小大王的學業心性，助益極大。”
冀王夫婦此前便聽聞過李意的名聲，能得王府教授屢次盛讚，心底本就頗有好感，此刻親眼見畫中少女靈秀明媚、氣韻不凡的模樣，更是心生讚許。
趙曜精通書畫，細細端詳著整幅工筆長卷，越看越是驚歎，忍不住由衷誇讚：“阿成的畫技愈發精湛了。這般大幅的工筆群像，人物眾多、景緻繁複，卻能筆筆精細、纖毫必現。這般技藝水準，放眼整個大寒朝，恐怕也難尋出第二人能與之比肩。”
他全然沉浸在書畫技藝的精妙之中，滿心都是對蕭成才情的欣賞讚嘆，目光流連在整幅畫卷的構圖、筆觸與氣韻之上。
可蕭柔的心境，卻與他全然不同。
她的目光反反覆覆，始終落在畫中李意身上，心頭的疑惑與震動愈發濃烈，揮之不去。
明明阿璟才是這幅畫的核心主角，站位居中、姿態明朗，可她的目光，卻怎麼也無法從那抹大紅身影上移開。
那一身熱烈明豔的紅氅，那張明亮澄澈、靈氣逼人的臉龐，太過奪目、太過耀眼，生生壓過了身為主角的阿璟，成了整幅畫最抓人眼球的存在。
阿成的書畫，是她一路看著成長精進的，府中先生說過，他的天賦大過努力，是祖師爺追著餵飯吃的那種，最擅長以畫寓情。
以畫寓情。
情乃何物？情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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