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課業結束,夕陽斜斜灑落在王府青石長道上,暖意融融。李意與蕭景元並肩同行,一路說說笑笑,緩步往春暉堂走去。
剛轉過雕花月洞門,二人抬眼,皆是一頓。
只見春暉堂的正廳裡,早己坐了一人。衡王府正妃張氏正安然坐在榻邊,陪著太妃低聲說話。
李意與蕭景元對視一眼,她怎麼又來了。連忙收了閒談的笑意,快步上前,規規矩矩行禮:“見過太妃,見過王妃。”
張氏見狀,立刻放下手中茶盞,臉上漾開慈和笑意,半點沒有架子:“快些起身,不必多禮。”
她目光溫和掃過二人,眼底帶著真切的暖意。
張氏心裡透亮得很。
她知道蕭景元的真實身份,也知道他的重量,身份尊貴至極。而李意是李知州獨女,衡王對李知州十分敬重,這孩子又深得太妃疼愛,早己是衡王府預設的座上賓。
這兩個孩子日日形影不離、朝夕相伴,所到之處,沒人敢輕待半分,就是她身為王妃,也是客氣有加。
兩人禮拜過後,便悄然去了偏廳,繼續課業。
李意心有疑惑:“王妃向來恪守本分,除了每日例行的晨昏問安,極少有時間閒話,最近怎麼登門如此頻繁,實在反常。莫不是……”
看方才王妃緊皺的眉頭,似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到底有什麼事情讓王妃如此發愁,求到太妃面前來?
蕭景元:“莫不是什麼?王妃這是怎麼了?”
李意有些促狹:“我覺得,她肯定是為了嫡女的婚事,畢竟她己經十九歲了,按說這個年紀該說親事了。看來是急了。”
蕭景元似懂非懂,眨了眨眼,又追問一句:“那……是小姑姑自己急著要嫁人了?”
“定然不是。”李意搖了搖頭,篤定道,“早前衡王也為她相看了幾門親事,門第人品皆是上等,可她全都婉拒了,分明是她自己不願早早出嫁,貪戀家中安穩自在。”
蕭景元沉默許久,耳根悄悄泛起淺紅。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氣,才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問道:“慢慢,世間的小娘子,都是這般不想早早出嫁的嗎?”
李意坦然道:“自然是啊。在孃家多好啊,無憂無慮、自在隨心,一旦嫁了人,便要伺候翁姑、打理家事、拘束規矩,哪裡還有從前的自由。換作是誰,都不願早早踏出這一步的。”
蕭景元眼眸微微發亮,認真追問:“自由……那若是出嫁之後,依舊能保有足夠的自由,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用被瑣事拘束,是不是就願意嫁了?”
他怕李意聽不懂,又連忙舉例:“就像你繼母那般。”
李意微微一怔,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爹爹迎娶張翠花之後,知曉她痴迷廚藝,最喜鑽研各色吃食點心,便特意在後院擴建了寬敞規整的獨立廚房,各式廚器、食材、婢僕一應俱全,給了她專屬自在的天地。
張翠花不必被迫拘束在後宅家事之中,還跟以前一樣,擁有充分發揮自己能力的小廚房。可隨心鑽研廚藝。
如今,她感念太妃保媒,時常親手製作各色新奇精緻的點心吃食,源源不斷送到衡王府來,孝敬太妃,也分給府中眾人。
李意與蕭景元,也己吃過她親手做的美味。
李意細細思索片刻,緩緩點頭:“大概是這個道理吧。若是嫁人之後,仍能保有自己的喜好與方寸天地,不必事事受制於人,自然會歡喜許多。”
蕭景元眼底神色莫名,似藏著千言萬語,嘴唇微微動了動,正要開口說些什麼。
他眼底的心思太過首白熾熱,李意一眼便看穿,心中警鈴大作,連忙抬手捂住他的嘴:“別亂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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