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房的大小娘子回來了。
就是那月季口中素衣佛面，被眾人捧上雲端的李意的嫡長姊，大房長女，李充。
據月季所言，這位大小娘子品性端方、溫婉賢淑，擁有李家上下交口稱讚的長姊風範。
她常年在城郊家廟清修祈福，為的是老祖宗安康、闔家平安，儼然一副菩薩心腸。
李意聽著，心底只覺荒唐。
嘖嘖嘖。
聽聽，大家都聽聽。
偌大的汴京官宦世家，祖父留有正三品清流餘蔭，三個兒子皆在朝為官，長輩立身朝堂、仕途穩步，何曾需要一個深閨嬌女，靠著青燈古佛、朝夕祈福，來護佑闔家順遂？
要麼是李家的長輩是傻子，要麼大小娘子李充是騙子。這份無私良善太過刻意，處處都透著偽裝。
她暗自腹誹，這便是頂級城府嗎？
不爭名利、不逐富貴，反倒以慈悲良善為鎧甲，博滿堂好感，佔盡世家賢女的所有體面。
這般人物，遠比飛揚跋扈、一目瞭然的三嬸孃沈真領，更難對付。
正暗自思忖間，院外傳來一陣輕柔的腳步聲。
屋外女使的請安聲低低響起：“大小娘子安。”
人未至，聲先聞，一道溫軟和煦、如春風拂面的女聲緩緩傳來，語調輕柔：“聽聞二妹妹醒了，我放心不下，特來看看。”
話音落，暖閣門簾被輕輕掀開，一道素淨纖細的身影緩步而入。
來人正是大房嫡長女，李充。
她一身素色月白綾布褙子，料子細軟潔淨，無半點錦繡堆疊，衣襟袖口只繡幾縷淺淡竹紋，素雅到極致。髮髻規整利落，未戴半點鎏金珠翠，僅簪一支素玉簪，簡約清寂，當真是禮佛祈福的素雅裝扮。
這是一歸家就首奔拾萃園來了。
再細看她模樣。
眉眼規整、五官周正，是最耐看的端莊臉型，卻也不算絕色驚豔，放在一眾世家閨秀中，也只是平平無奇的大眾容貌。唯獨一身肌膚瑩白勝雪，是常年深居、靜心養性養出的通透白皙，襯得那一身素衣愈發乾淨無塵。
最動人的是她的眼眸，眸光溫潤柔和，笑意淺淺，無銳無爭，看人時專注又溫柔，似自帶暖意，讓人如沐春風、心生親近。
這般形貌氣質，端的是一副與世無爭、慈悲良善的佛面模樣，也難怪闔府上下，無人不讚其賢良。
李充快步至榻前站定，垂眸望著榻上孱弱蒼白的少女，眉眼間立刻浮起真切的疼惜與焦灼，輕聲嘆道：“妹妹，你怎的病得這般重？我在廟中日日為你誦經祈福，只盼你早日轉安，不知你可曾有所感應？”
這話溫柔懇切，句句透著關切。
可李意久病體虛，心神倦怠，懶得應付虛情假意的戲碼，她費了很大的力氣，悄悄翻了個白眼。
合著她久病不愈、纏綿昏沉，倒要歸咎於這位大姐姐祈福不夠誠心？
你真的要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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