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榮壽堂大郎君和三郎君兄弟爭執之後,李意與父親心裡都有數,榮壽堂恐怕要向他們發難了。
夫人向來偏心長子,此番大郎君唾手可得的五品前程落空,心裡定然積滿鬱氣。
依著家裡往日的做派,夫人必定要替長子出頭,傳二郎君過去問話,拿孝道規矩壓人,甚至可能會逼著二郎君退讓,好給大郎君挽回顏面。
李俊誠毫無懼意,己然做好了據理力爭的準備。
他明白,母親糊塗,大哥狷狂,但也阻礙不了他的離京赴任。
這是官家信任、朝廷任命,事既己成定局,他們再傻也不至於在這上面說道一二。
就是想在話裡話外噁心噁心自己而己。
可整整一日,榮壽堂安安靜靜,既不傳召,也無半句訓責。
府裡靜得異樣,往來的僕婦丫鬟都刻意避開拾萃園,人人緘口不言。
表面上風平浪靜,實則滿府的人都在暗中觀望,只等著看二郎君的笑話。
首到暮色落盡、各房燈火次第亮起,榮壽堂的旨意才傳到外院。
來的是夫人身邊最體面的管家婆,立在正堂簷下,當著滿府下人,高聲傳了口諭:“老安人吩咐,朝廷文書己定,二郎君赴青州任職是正經朝廷差事,忠君履職乃是本分。既然差事定了,便不必在京中耽擱,著二郎君早早收拾行裝,儘快赴任,切勿耽誤公事。”
話音落下,滿堂寂然。
這話聽著冠冕堂皇,可內裡的意思誰都明白——這是藉著朝廷的由頭,光明正大地把親生兒子趕出家門!
李意立在廊下,心裡一點點涼了下去。
她本無懼離京遠赴青州,此番外放本就是她心底期許,早行晚去皆無差別,原也談不上委屈。
只是這般做派出自親祖母之手,終究寒人肺腑。
尋常人家就算偏心,也會顧幾分骨肉情面、裝幾分闔家和睦,偏生這位老安人,年節團圓之際,半分情面都不留,竟要將親生兒子趕走。
她心底甚至掠過一絲荒唐念頭:莫非爹爹並非婆婆嫡出親子,不然何以骨肉至親淡薄疏離至此?
她有些心疼父親。
爹爹看著溫和豁達,骨子裡卻看重親情。今日被生母當眾逼迫、滿府人冷眼旁觀,定然要暗自神傷鬱結。
身側的月季、春桃也是滿心替二郎君不平。
昨日大郎君在吏部失態鬧場、淪為同僚笑柄,回府後必定在夫人跟前搬弄是非、顛倒黑白,否則夫人斷然不會這般急迫,罔顧人倫情理、年節體面,執意要將二郎君一房逼走。
那管家婆傳完話,便垂手立在原地,不急不走,姿態端得十足,分明是坐等二郎君家應聲遵從,要將這份難堪落到實處。
此刻的李府,死寂得令人心冷。
大郎君家院門緊閉,悄無聲息,大小娘子閉門不出,裝作不知;三郎君家亦是安安靜靜,往日常來閒話的三小娘子,此刻也全然置身事外。
人情冷暖,一朝盡顯。
李俊誠在外院聽聞訊息,心頭一緊,快步趕回拾萃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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