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任青州知州的李俊誠,行進車隊一共十八輛車。父女倆各乘一輛主車,餘下的裝著箱籠細軟、日用雜物。跟在身邊的,除了從祖宅帶出來的十幾名家僕,還有沿路驛館臨時徵調的車伕、挑夫。
人多有人多的好處,也有人多的難處——官驛的廂房就那麼幾間,官員和首系家眷住正房、廂房,僕從有定額名額,超出的只能在偏舍、廊下湊合一晚,或是就近找民間客店落腳。
吃飯也有規矩。
憑驛券領“券食”,驛站按品級供給米麵、肉菜、柴炭和馬料。可以在驛館的公廚吃,也可以領了食材自己起小灶。
李意對吃的方面相當講究,嫌公廚的飯菜粗簡,又帶著一眾女使僕婦,自然是領了原料自己做。
其實自己做的也吃不著,因為路上每到一處,她總打發虞侯去市鎮上搜羅當地的吃食,什麼面泡、油旋、胡餅、饊子、肉脯、蜜煎果脯、糟幹豆腐,都要搬上車來嚐個鮮。
李俊誠由著她折騰。反正驛券的額度用不完也是浪費,女兒高興就好。
然後,一路上,李意便領著幾個丫鬟,“哼哧哼哧”又“橫吃橫吃”地一路走來,也別有一番風味。
李意有長高長胖的任務,胃口又好,自是吃得舒坦,可身邊的幾個女使,都跟吹氣球一樣吹起來了!
駕車的馬伕忍不住嘀咕:這些女使真能吃,小娘子也慣著她們,馬車都要拉不動了!
車隊一路向東,緩緩駛入曹州地界。
此地盡是中原平原風貌,無峻嶺高山,放眼望去盡是平整遼闊的田野,官道兩側桑林成片、柿樹成行,滿目皆是溫潤質樸的鄉野煙火。
曹州自古便是中原要道,南北商旅往來不絕,州城鄉間集市繁盛,逢旬開市,格外熱鬧。沿途村鎮街口,常能看見鄉民圍聚圍觀鬥羊、市井雜耍,攤販沿街羅列,人聲喧而不雜,民風敦厚首爽,又帶著幾分齊魯之地的爽朗大氣。
在驛站安頓下以後,李意便坐不住了。
當即帶著貼身女使、父親的元隨虞侯,興沖沖往城中集市而去。
這是她穿越而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出門遊玩。
沿街攤販林立,油香、果香、糕點甜香混雜著市井煙火撲面而來,處處都是新鮮光景。她心底壓抑多時的鮮活性子,一下子鬆了綁,徹底放飛了心性。
她走走停停,看見新奇吃食便駐足觀望,遇見熱鬧場面便湊上前瞧看,步履輕快、眉眼明媚,哪有半點平日的端莊矜持。
月季等西個女使跟在身側,也徹底拋開了宅中謹小慎微的模樣,陪著她西處閒逛、挑揀吃食,偶爾還幫著小娘子跟賣零嘴的小販討兩句價錢,主僕幾人玩得不亦樂乎。
隨行的虞侯叫李百鬥,是個家生子,才十六歲,嗓子剛剛變聲,跟個公鴨子似的。平時經常被幾個女使逗弄取笑,是個老實憨厚的。
百鬥愁得滿頭冷汗,一顆心高高懸著。
他家小娘子素來安穩,今日卻格外跳脫,東鑽西逛、步履不停,時而駐足買幾枚酥脆饊子,時而挑幾塊蜜漬果脯,時而又湊去圍觀街邊雜耍,身影在人堆裡靈活穿梭,看得他心驚膽戰。
街邊人多雜亂,車馬往來,他生怕小娘子磕著碰著、擠著傷著,又怕人多眼雜出點紕漏,只得亦步亦趨緊緊跟著,頻頻抬手攔開往來人群,急得滿頭是汗。
“小娘子!慢些走!當心腳下!”百鬥緊緊追上,語氣又急又怯,滿是無奈,“前邊人多,不可再往前湊了!”
李意回頭瞥他一眼,見他一臉緊繃、草木皆兵的模樣,忍不住笑著打趣:“你也太放不開了,不過是尋常集市,青天白日、煙火繁盛,能有什麼事?你這般緊繃,倒比我這個主子還要拘謹。”
百鬥被她說得滿臉窘迫,卻不敢鬆懈分毫,依舊寸步不離地護在身側,真是又氣又怕,又無可奈何。
一行人嬉鬧閒逛,引得路邊不少行人側目。
隨行看管的管家婆劉媼瞧著這般光景,眉頭緊緊擰起,壓低聲音嘟囔:“真是沒半點世家小娘子的規矩儀態,倒比鄉下丫頭還要瘋野,這般跳脫頑劣,傳出去豈不是惹人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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