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公平。
憑什麼啊，你們能看到我，我卻不能看清你們。
你們藏在精緻森嚴的規矩之後，體面矜貴。而她立在街邊，坦蕩無遮、一覽無餘。
她這個駐足偷窺，對方又拂袖而去的樣子，襯得自己侷促寒酸、眼界淺薄，真是像個鄉野丫頭了。
她心裡悶悶地哼了一聲，別過眼去不肯再看——
把自己遮得那麼嚴實，肯定長得很醜。
不瞧了，有什麼好瞧的。
偷瞧帥哥也就罷了，女人有什麼好瞧的。
可賭氣不過片刻，她便兀自失笑，那點幼稚的悶氣盡數消散，只剩淡淡釋然。
無世家底蘊加持，無華美儀仗傍身，在真正的高門貴女面前，她可不就是個鄉巴佬？
這一刻，李意第一次真切體會到一品大員與五品知州的雲泥之別。
父親如今身居五品，手握一州實權，在地方己是體面人物，可放在真正的朝堂老牌權貴面前，依舊是微不足道的下層臣子，連一座驛館的落腳之地，都需恭敬避讓。
自己頂多算是個小官之女，無論身份還是做派，離世家小娘子還早著呢！
她從前活在現代，人人平等，從無這般森嚴的等級桎梏，年歲、身份、官階、門第，從不會將人死死框定。可穿越至此，今日才算徹底看清，這個世道的身份門第，是刻在骨血裡、半點逾越不得的規矩。
往日在李家祖宅，她困於後宅內鬥，總以為擺脫宗族束縛、跟著父親赴任地方，便是海闊天空。如今見了真正高門權貴的世家氣派，才知自己從前的眼界格局有多狹小。
父親勤懇為官，拼盡全力也只做到五品知州，在地方尚可立足，在京中權貴面前依舊微不足道。
而她，年幼孤弱，往後想要安穩立足、護得住自己與父親，還有漫長的路要走。
唯有積澱實力、穩住根基，褪去如今這份單薄渺小，方能真正在這世間站穩腳跟。
心中感慨落定，李俊誠己然換好了一身規整的官袍，準備登門拜謁。
“爹爹要去拜訪張太傅？”李意問。
“官場規矩。”李俊誠整了整袖口，“同朝為官，人家一品大員在此，我五品小官就在驛館旁邊住著，不去拜謁不合禮數。能不能見著另說，禮數不能缺。”
李意點點頭。
李俊誠去了約莫一個時辰才回來。張太傅年紀大了，精神頭不算好，只讓兒子出來接待了幾句，客氣了一番便送了客。
李俊誠倒也不在意，能遞上名帖、混個臉熟就夠了，本就沒指望能深交。
李意亦然。
驛站上房裡，張孟瑤輕輕晃著姐姐的手：“姐姐，剛才路邊站著一個小娘子，看著跟我年紀差不多呢。”
張睛瑤掰開妹妹的手：“說話就好好說話，不要碰我。”
張孟瑤嘟起嘴巴，眼中似有淚花，頓了一會，還是沒忍住，又說：“姐姐，那人是驛站的侍兒嗎？她也住在這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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