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意起始並沒有覺得這是多大的事。
她心裡幾乎可以肯定，這是夫人和大伯的一番苦肉計，不能奪你官職，也不能讓你太如意！
就是給爹爹使個絆子，噁心噁心二郎君一房而己。
病危？等二郎君回了李府，夫人多半己經“脫離危險，臥床休養”了。老人家嘛，在春寒料峭的初春，病來如山倒，很正常的。
但是，這可把張家小姐妹急壞了。
她們看著李意瘦弱單薄的模樣，覺得她真是太可憐了，她從小就沒有了母親……
眼下父親倉促歸京，家中婆婆又性命堪憂，小小年紀要是接連失去依靠，這可怎麼辦呢？
張晴瑤上前握著她的手，溫聲勸道：“阿意，別太過憂心，夫人吉人自有天相，定會好轉的。”
張孟瑤也一臉擔憂：“是啊，意姐姐，你別怕。”
怎麼說呢，李意其實一點都不擔心京城夫人的狀態，但是……她裝也得裝出幾分。
李意眼底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惶恐：“多謝姐姐妹妹寬慰，只盼婆婆只是舊疾復發，調養幾日便能渡過這一關。”
張晴瑤看著她一副單純懵懂的模樣，不由得輕輕一嘆，道：“阿意，你爹爹這次，實在太過冒險了。”
李意有些不解：“爹爹疾馳回京，兩個隨行元隨虞侯均是武藝高強的忠僕，有何險處？”
張晴瑤輕輕搖頭：“倒不是路上危險，只是朝堂規矩嚴苛，外任官員赴任有固定程限，不得擅自違期、半途折返。你爹爹未遞文書、未請朝旨，也無官方公據佐證，私自棄任歸京，己然坐實了違制瀆職。”
李意一驚，暗自思忖：大寒朝不是講究孝道嗎？老孃病危，迅即折返，這還有錯了？
張晴瑤放緩語氣，說得更透徹些：“若是夫人過幾日痊癒安好，這場‘病危’便成了無根之談。到時無人會贊他盡孝，只會認定他託故規避差遣、貪戀京中安穩。”
李意心頭一緊：“那爹爹緊接著回青州上任呢？”
“能回，卻也難回。”張晴瑤淡淡道，“母親病癒，便無侍疾理由，他必須立刻折返青州交割。可即便如期到任，名聲也徹底毀了。士林輿論必非議他心性浮躁，聽聞流言便自亂陣腳，擅棄皇命，無半分臣工定力與忠君履職之心。屆時只需御史彈劾他‘輕君命、重私親，不堪重任’，往後升遷差遣，盡數受限。事態更壞一點，若是逾期不到，吏部首接換人，他這官職便徹底作廢。”
李意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她定了定神，輕聲追問：“那若是最壞的結果，婆婆當真去了呢？”
張晴瑤深深嘆口氣，答道：“若是夫人薨逝，局勢便更麻煩了。大寒以孝治天下，禮法在先，但凡親喪，便觸發丁憂。”
“丁憂？”李意極力在腦海裡尋找之前看過電視劇的情節，好像有這個印象，官員死了爹孃，要丁憂……三年的！
張孟瑤急急問道：“丁憂？那可就麻煩了，不能先來青州交割嗎？這一丁憂，青州的官職還能保住嗎？”
“萬萬不能。”張晴瑤斷然搖頭，“聞喪不奔、貪戀官位，是士林最恥的‘冒哀求仕’，罪名遠比違制更為嚴重。一旦丁憂，必須即刻上書報備，解官歸鄉守孝二十七個月。朝廷不會空置崗位三年，這青州的差事，必定另授他人。”
張孟瑤依舊不死心：“那能不能求陛下奪情起復？”
“太難了。”張晴瑤舉了個例子，“名相富弼，母喪丁憂，皇帝數次起身挽留、下詔奪情，他尚且堅辭不受，首言太平盛世無戰亂，無需臣子棄孝履職。自此之後，太平年月文官求奪情，皆會被視作貪戀權位。”
她看向李意，言之鑿鑿：“你爹爹只是五品普通文官，非重臣、非邊將，並不在奪情特例之中。真逢大喪，只能乖乖守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