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妃心中越發疑惑。
她駐留齊州數月,時常西處閒遊,竟不及一個十歲孩童知曉周全,不由得問道:“你是如何知曉這些的?”
李意早備好說辭,從容答道:“先前在祖宅,偶然尋到前人寫下的齊州遊記。我的貼身女使蘭秋識得些許文字,閒時便念與我聽,一來二去,我便都記下了。”
太妃聞言,當即喚來隨行的蘭秋,當著眾人好好褒獎一番,誇讚她有心,懂得陪著姑娘讀書明理。
蘭秋猝不及防受了嘉獎,臉頰瞬間漲得通紅,侷促屈膝謝恩。
第二日、第三日,依舊是李意牽頭出遊,轉頭卻同太妃說,行程皆是爹爹李俊誠安排的。
可不敢再居功了!
己經引起太妃懷疑了。
一行人又去往西湖百花堤。
堤上殘雪未消,遠處是白的,近處卻露出溫熱的土地。枯黃的蘆葦稀稀疏疏立在水邊,遠山籠著一層淡淡的霧靄,開闊的湖面一望無際。
李俊誠僱下一艘暖艙小舟,艙內早早置好了炭盆,暖意融融。小舟緩緩前行,並不向湖水深處,只沿著堤岸徐徐飄蕩。
祖孫二人掀開窗欞,靜望著遼闊湖景,天地清曠,雪色綿延,清風自湖面徐徐拂入。
此情此景,讓人心頭豁然開朗,一時興起,皆生出幾分詩興。
太妃側頭看向李意,笑著打趣:“眼前湖山雪景如此動人,阿意可有佳句吟上一吟?”
背詩啊?
我料到就有這一招,早就準備好了。
李意裝作略一沉吟的樣子,緩緩開口:“流風迴雪,渺渺湖天。素雪橫川,遠水含煙。”
太妃微微頷首:“《雪賦》古來名篇,這幾句恰好合了眼下蒼茫水色。還有麼?”
李意又輕聲吟起陰鏗的詩作:“依然臨江渚,長望倚河津。鼓聲隨聽絕,帆勢與雲鄰。泊處空餘鳥,林寒正下葉。
“這是南朝陰鏗的詩,寫江上暮雪。齊州西湖浩渺無邊,雪景望去,與詩中景緻相差無幾。”
太妃眼中滿是意外:“原來你竟熟讀六朝詩文!先前你爹爹同我說,你不過略識幾個字,原來盡是藏拙。這些前朝詩作,尋常世家小姑娘都未必涉獵。”
李意淺淺一笑,並未過多辯解。
“還有嗎?”太妃竟是不算完了。
李意有些汗顏,搜腸刮肚半天——對了!怎麼把這首給忘了!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
“嗯,好。”太妃撫掌,“這首詩好。不過,釣翁在這湖裡恐怕釣不上什麼好物來,哈哈哈。”
太妃大概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捂住嘴輕笑起來。
李意也陪著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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