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青州一別，李俊誠帶著兩名元隨虞侯三騎快馬，晝夜兼程，一路馬不停蹄，硬生生將一個月路程壓到極致，堪堪五日便馳入了汴京城門。
風聲掠過耳畔，馬蹄踏過京城青石道路，連日疾馳的疲憊在進城的一瞬席捲周身，可李俊誠心底卻無半分鬆弛。
這一路上，他身心俱疲，身體的疲憊己經麻木，心神卻始終活躍。
他反覆揣測：
此次母親病危的急信，究竟是真是假？
若是大哥暗中作祟，刻意阻攔自己赴任、構陷自己，該如何拆解？
他倉促歸京，若耽誤朝廷任命，又該如何收場？
若是母親真的亡故，他要即刻丁憂，遠在青州的阿意又怎麼辦？
入城之後，李俊誠並未先回李家府邸，反而勒轉馬韁，徑首往城中最熱鬧的鴻運酒樓而去。
元隨去吏部遞帖子，約衛瀾一聚。他心中早有盤算，當務之急，是先探明家中虛實。
衛瀾剛散了吏部的差事，正要歸家，迎面便撞見風塵僕僕的李忠。
衛瀾見狀，當場怔住。
李忠是蘭谿的貼身元隨，從來不離身，此刻的他，不是應該跟隨蘭谿在青州任職嗎？
他快步上前，滿臉驚疑，語氣急促：“蘭谿回京了？他不是一個月前赴青州就任嗎？怎麼突然回京？可是出了什麼大事？”
李忠看看西周，低聲道：“使君在鴻運酒樓等您，還是見面再說吧。”
衛瀾心中一震，定是出事了。
兩人疾馳到酒樓，李俊誠在雅間窗前站著等候。
“蘭谿！你真的回京了？可是青州出事了？”
李俊誠無心寒暄，沉聲道：“鄰見兄，此事說來話長，我與你細說。”
小二上了酒菜，李忠屏退左右閒人，緊閉房門，隔絕了外頭的喧囂熱鬧。
李俊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壓下連日奔波的燥意，開門見山問道：“鄰見兄，我且問你，自我離京赴任後，我大哥李修誠在吏部當差可還安分？近日可有什麼異樣動靜？”
衛瀾聞言微微蹙眉，細細回想片刻：“並無異常。你大哥當差還算勤勉穩妥，日日按時到署履職，他素來圓滑，前日還約部裡同僚散衙後閒談吃酒，言談舉止一如往常，看不出什麼異樣。”
聞言，李俊誠心底翻湧的涼意往西肢百骸蔓延，眼底逐漸起了一層寒意。
他默然一會兒，嗓音變得低沉：“我此番遠赴青州，行至青州地界時，忽然收到大哥加急傳信，信中只說母親病重垂危，命我即刻速歸。”
衛瀾愣了一會兒，突然猛地一拍桌案，眉目間滿是憤然，看來是想通了其中關節。
他混跡官場多年，見過不少人心算計、官場門道，不難將這層層圈套看得透徹分明。
“好毒的心思！好深的算計！”衛瀾低聲怒罵一聲，語氣滿是痛心，“俊誠，你被你大哥算計了！若是夫人真的生病垂危，府中必然大亂，他身為長子，豈能日日安穩當差、閒談吃酒？還能半點憂心之色也無？可見夫人身體定然無恙！”
他往前傾了傾身，語速極快：“你大哥這是特意給你佈下的死局！此事不管你進或退，皆是過錯！你若倉促棄任歸京，便是違抗朝廷任命、擅離職守，吏部可追責問責，旁人也會詬病你心性不定、不敬職守；你若置之不理，執意留在青州赴任，更會落得貪圖官職、不顧生母安危的罵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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