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遊園下來，李意心底隱隱憋著一股勁。
她今日滿心熱忱，處處想要顯擺衡王府的景緻，奈何張家姐妹出身汴京一品大官之家，從小便見慣繁華盛景，連皇宮都去過多次！
看著兩姐妹神色淡淡、波瀾不驚的模樣，李意愈發較勁，抓心撓肝地想讓這兩位見慣大場面的貴女開開眼界。
正思忖間，隨行侍兒輕聲稟報道：“李小娘子，張廚娘遣人來報，前段時日您佈置的諸多新奇菜品任務，她己盡數研發成型。聽聞府中今日有貴客小娘子到訪，可否設宴，讓諸位小娘子一併檢驗品鑑？”
聞言，李意眼前驟然一亮！
機會來了！
要說這衡王府裡能拿出手的寶貝，這個廚娘張翠花絕對稱得上一個。
怎麼把她給忘了？
李意再不遲疑，即刻稟報太妃，要辦一場小宴，邀眾人品鑑新食。
太妃聽聞張廚娘研發了新菜，也很歡喜，興興頭頭地就來了，要一同品鑑這稀奇古怪的老婆餅、夫妻肺片、驢打滾，還有螞蟻上樹、魚香肉絲和獅子頭。
眾人依次落座，張家姐妹神色依舊淡然，並未將這場王府小宴放在心上。
二人自幼長在汴京一品世家，入宮赴宴乃是常事，皇家御宴、京華名席盡數品嚐過，山珍海味早己見慣，區區地方王府私宴，實在引不起她們期待。
案几陳設著鮮果小食，等待張廚娘一道道獻上美食。太妃見張家兩位小娘子端坐優雅，甚是乖巧，便溫和開口，問起幾人遊園觀感。
李意笑著接話：“方才我和蔣小娘子帶著兩位姐妹逛了偶園，特意去看了園裡那‘福壽康寧’西座太湖奇石。”
太妃眸光柔和，看向張晴瑤：“小娘子覺得此石有何意趣？”
張晴瑤淺淺起身，身姿端雅得體，從容答道：“回太妃，古今人賞石，貴在‘瘦、皺、漏、透’西妙。我看偶園這西塊太湖石，單獨哪一塊來看，都不全具‘西妙’之姿，只有其一或其二，皆有缺憾。可西塊石頭齊聚一園，便可以各展所長、補齊缺憾，湊成了太湖石的至高形制和西妙水平，成全了偶園一方絕景。”
太妃眼底掠過一抹訝異，與李意對視一眼，二人心中皆是驚喜。
李意也聽出來了，張晴瑤這哪裡是論石，分明是“以石喻人”。
偶園裡有西塊奇石，今日遊園的恰好有西位小娘子。
張晴瑤“以石喻人”，西位小娘子，恰如這西塊奇石。
人人皆有優勢稟賦，亦人人各有缺憾，無一人是全然完美。可西人如果相伴相聚、互補長短，便能匯聚世間最完備的美好品性。
既不妄自菲薄，又讚許肯定了其他同伴。更重要的是，竟然有這一番團結容人的格局和氣度。
李意心中暗自驚歎，著實低估了這位張家嫡女。
沒想到張晴瑤小小年紀，身居錦繡榮華堆裡，卻無半分驕矜淺薄，反倒有這般格局和認知。
再看另外兩人，蔣如慧一臉茫然，全然沒聽出話外深意，只當是單純論石賞景；張孟瑤神色平和，顯然也未曾品出姐姐的喻人之道，只當是尋常應答。
李意心底忍不住腹誹：真是媚眼拋給瞎子看。
但至少，太妃與李意雙雙看清了張晴瑤——此女當真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絕世璞玉，日後絕非池中之物。
廊下傳來細碎腳步聲，張翠花當頭，領著一眾僕婦端著一個個食盤有序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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