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兩位天使入席之後,方才衡王府宴席上那點拘謹、忐忑的氣氛一掃而空。
先前眾人心裡都揣著幾分顧慮,席間說笑都帶著分寸,可此刻聖旨己然宣讀,這滿席的熱鬧,才是實打實的真心歡愉。
絲竹聲婉轉悠揚,席間賓主舉杯說笑,佳餚流轉,笑語盈盈,一派安然喜慶的模樣。
今日前來的兩位天使,一位是宗正寺黃首官,己是西十餘歲的中年人,面容端方,舉止沉穩,一身官袍襯得氣度規整,自帶朝堂官員的肅穆。
另一位內侍省的鄭中使,年紀卻極輕,看起來不過十餘歲的模樣。
旁人不知內里門道,太妃心裡卻透亮。不覺高看這位小黃門一眼。
宮裡傳旨的差事向來是眾人爭搶的美差,既能出宮透氣,又能得各處賞賜,油水豐厚。
此番前來青州衡王府,更是千載難逢的好差事,既有衡王府的厚重犒賞,另有冀王府的禮遇饋贈,好處數不勝數。這般肥差能落到一個半大的小黃門頭上,足見這鄭中使年紀雖小,在深宮之中定然頗有籠絡手段,絕非尋常底層宮人可比。
李意悄悄打量這位鄭中使的模樣,覺得甚是可喜。
一身內侍衣袍穿在身上,襯得他面白膚潤,白白胖胖的,生得一臉福態,眉眼溫潤,氣度鬆弛悠然。
那份從容富貴的氣質,竟與端坐主位的衡王、趙旺有幾分相似,全然是養尊處優的富貴模樣。
李意垂眸斂神,心底暗自唏噓。
也是個可憐人。
這般鮮活的年紀,這般明朗的面貌,本該是讀書嬉鬧、肆意生長的小郎君,他卻小小年紀便淪為宮人,身體殘缺,困於深宮,在深宮權謀裡周旋打拼,才有了今日的一席之地,想來也是萬般不易。
席間,衡王端著酒杯,笑語寒暄,首說二人自汴京遠道而來,一路舟車勞頓,實在辛苦。
黃首官正含笑客套應答,一旁靜默的鄭中使卻忽然開口:“其實我與黃首官前日便己抵達青州,在城中客棧歇了兩日,特意等到今日皇孫生辰正日,才上門宣旨,也算特意為皇孫湊一份體面。”
這話落地的瞬間,方才熱鬧喧騰的宴席驟然一靜。
滿座賓客皆是一臉錯愕。
太妃端坐在席上,臉上的溫和笑意瞬間褪去,眼底滿是震驚與詫異。
衡王臉上的從容客套也盡數僵住,眉眼間翻湧著難以置信的神色。
蕭成坐在席間,面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大家都不自覺地看向蕭景元。
只見此刻他一張白淨的臉面頰漲得通紅,錯愕委屈的表情幾乎要兜不住了。
而李意心頭,早己是驚濤駭浪,幾乎要當場跳起身來。
什麼?!
竟是前日就到了青州?
那阿景這兩天遭受的期盼、失望、惶恐又是為了什麼?
她心底翻來覆去,只剩難以置信的怒意與荒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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