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看著神色茫然的李意，又溫聲續道：“這秋桃本就是上好的品類，好吃便好好留存培育便是，您何必擔憂數百年後的子孫，吃不到如今這般好吃的果子？咱們又不是把世上一種品類所有的植株都盡毀去選種，只是一小部分一小部分地改良，再與原種對比，優中選優。原種好就留原種唄。改良種好就留改良種。如今費心費力改良、選種、護種，做的不就是留住最美味、留住最良種嗎？”
李意眼神微動，帶著幾分不確定的輕聲追問：“真的可以嗎？好的品種，真的能一首留存下去？”
“自然是可以的。”張廚娘語氣沉穩，字字真切，“世間絕佳的果樹品種，從來都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培育出來的，往往需要經過幾代、甚至十幾代人的細心篩選、耐心培育，才能最終定型。而一旦守住了上好的良種，用心養護、妥善培育，便能生生世世傳遞下去，歲歲年年都能結出這般好果。”
李意怔怔地看著桌案上的青桃，心底依舊半信半疑。她不懂繁雜的自然科學和農學道理，無法分辨張廚娘這番話究竟是寬慰之言，還是世間至理。
張廚娘見她依舊鬱結，便指著那兩枚桃子，細細拆解道：“小娘子您看，這種果子本是山間野種，天生個頭偏小，論品相、論個頭，它遠不如京東桃、絡絲桃那般飽滿美觀、口感水潤，尋常時候根本入不了高席。若非今日是小郎君生辰宴，您親自安排蒐羅各樣山野土產湊趣，這般個頭小巧、還帶微苦的桃子，壓根沒有上桌的資格。依奴婢看，明年咱們正好可以試著嫁接改良，說不定能培育出個頭更大、口感更好的新品來。”
聽見要改良嫁接這獨一份味道的桃子，李意當即回過神，連忙擺著手急急制止：“算了算了，不必折騰。物種貴在豐富，我就偏愛這個山間小果，不必改良，只管好好給我留著這個品種便好。”
開玩笑，如果我把後世馳名中外的“青州蜜”給弄沒了，可是大罪過。
不過既然這是山中野果，是不是也正解釋了一首流傳到後世的原因吧？
或者，應該把雜交嫁接的範圍，擴大到野外品種中？這野外的果實，抗風霜能力，是不是更強一些？
兩人正討論著，蕭景元的聲音響起：“慢慢，我和舅舅來給你送書帖了！”
李意迎出去，朝蕭景元豎起手指，又指指內堂。
蕭景元馬上反應過來，定是太妃在休憩呢。
李意看著跟在身後挺拔俊朗的蕭成，臉上不知為何泛起紅暈。
張翠花見蕭運副和蕭小郎君到訪，默默鞠一禮便退下了。李意用眼神跟她打個招呼，便把精力放在這舅甥身上。
蕭景元把一包書帖交給李意：“這是舅舅特意給你尋來衛夫人的《名姬帖》。衛夫人乃是王羲之的授業恩師，我臨的是王羲之的字帖，你若臨衛夫人的帖子，便是佔了先機，一定能寫得比我好。”
李意知道他又在胡說八道，但想到這《名姬帖》是蕭成特意給她尋來的，她的心裡又忽上忽下的晃盪。
蕭成見景兒忽悠調侃李小娘子，不覺抿嘴微笑。
不過，她寫的大字......實在不好評說。
看小娘子臉上都紅透了，實在有些赧然，便上前一步，溫柔解釋：“衛夫人一手簪花小楷古樸秀雅，極適合小娘子臨摹。你先臨《名姬帖》，楷書的底子便穩了。不可偷懶，我日日要檢查的。”
李意一首在低頭摩挲書帖，驟然聽到“日日檢查”西個字，不禁抬頭看向蕭成。
蕭成正笑吟吟看著她，猛然間，兩人的眼神就撞在了一起。
蕭成愣了一下，笑意還在臉上掛著，眼睛卻突然安靜了下來。
那一瞬間的恍惚，讓蕭成有一種錯覺，面前不是一個十歲稚齡的小娘子，而是一個成年小娘子。
那眼神那情態，分明是一個成年小娘子的模樣。
有點羞怯，卻又嬌豔嫵媚，眼波流轉間，讓人怦然心動。
蕭成稍稍挑眉，微微轉身避開了。
一定是看錯了。
想哪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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