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是喬翎點燃的。
她指尖搓出一小段電弧，劈進堆好的胡楊木柴堆裡，乾燥的木柴瞬間燃起橙紅色的火焰，火星噼裡啪啦地往上竄，被沙漠夜晚的涼風捲到半空中，又碎成無數細小的光點。
沙漠晝夜溫差大，白天曬得人頭皮發麻，太陽一落山，涼意就從地下往上滲，這堆篝火剛好把圍坐的人都烘得暖洋洋的。
地方是許益蓁選的，在西寧分部地面基地後方，一片被胡楊林半包圍著的空地上。
胡楊樹長得歪歪扭扭，樹幹上刻滿了來這裡輪訓的學員留下的名字縮寫和日期，有些已經好幾年了，字跡被風沙磨得模糊不清。
許益蓁介紹的時候，嘴裡罵著學員們亂寫亂畫，眼裡卻溢滿了笑意。
塞壬輕撫過樹幹，偏頭看向夏昭寧。
夏昭寧現在已經能從塞壬的行為上，大概知道塞壬是什麼情緒，她認命地走過去，也伸手摸了摸那些歪歪扭扭的刻痕，“就是用物理方式把人類的記憶和感情刻在固定物體上。”
“為什麼要刻在樹上？樹會繼續生長，刻痕會變形，風沙也會磨損，最終都會看不清。”塞壬疑惑地問道。
很深刻的問題，夏昭寧想了想才回答，“因為這些刻下的名字，會隨著樹的生長變成它生命的一部分。就像你筆記本里那些越寫越用力的字跡，紙頁會泛黃，墨水會褪色，但你寫下‘我是誰’，那一刻迸發的情感，已經變成你生命的一部分了。”
夏昭寧攤開手，赤金色的光芒在她掌心凝成一小團火焰形狀，“刻痕會消失，記憶會淡忘，但你的心會記住。就像你贈予許益蓁的鱗片，以後也會在她身上留下痕跡。”
她抬手揚起，赤金色火焰順著她揮出的力道撲向塞壬頭頂，在那深藍色髮絲上方，碎成無數細碎光塵，簌簌飄落，宛如一場僅屬於此刻的煙火。
塞壬攤開手掌，接住散落下的赤金色光塵。
她沉默了片刻，飄向另一棵樹，用尖利的指甲在樹幹上一筆一劃地刻下了自己的名字，還是華寧文字版的，然後好整以暇地看向夏昭寧。
夏昭寧抬頭看向塞壬，這傢伙不會覺得寫得高自己夠不著吧？她嘴角勾起，人沒動，以精神力為筆，在塞壬的旁邊也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兩個名字並列在一起，一個工工整整，一個飛揚灑脫。
塞壬滿意地點點頭，轉身飄回篝火旁邊。
後勤組的大叔正好端了一碗海鮮湯過來，看見塞壬手裡空著，也顧不上害怕，將湯碗遞給了塞壬，“女娃咋沒吃東西，拿著！正好是海鮮湯嘞！”
見塞壬沒動作，他又把碗向前遞了遞，“我一直拿的碗邊邊嗷，乾淨的！來接著呀！”
夏昭寧笑著推了塞壬一把，塞壬才慢吞吞地接過，張開手掌間，露出了她指間的蹼膜，大叔明顯一愣，似乎才反應過來眼前不是什麼沒吃飯的小女孩，而是妖異的外星物種。
塞壬端端正正捧著碗，跟著夏昭寧飄回了桌子邊。確認沒有灑出來一滴後，這才捧著碗低下頭，緩緩喝了一口。
飯桌是臨時搭建的，幾張摺疊桌拼在一起，上面擺著食堂搬過來的大鐵盤，盤子裡是剛烤好的羊肉串，孜然和辣椒麵的香味混著炭火的嗆人氣味在空氣裡盤旋。
旁邊還摞著幾箱飲料和一鍋還在咕嘟咕嘟冒泡的海鮮湯。
喬翎坐在篝火旁翻動烤串，手法相當嫻熟，一邊翻一邊扭頭跟沈曄普及，說自己烤羊肉串可是專業的，羊肉串必須兩面各烤若干秒，少一秒都不行，要麼太老，要麼沒熟。
沈曄蹲在旁邊，毫不客氣地吐槽說上次喬翎烤焦的那把串，他吃了半個月才緩過來。
喬翎和沈曄嘰嘰喳喳鬧了起來。
塞壬和夏昭寧坐在靠外側的位置，旁邊幾桌大多是剛下班的普通工作人員，一開始還有點拘謹，後來發現這條人魚只是安靜地待著，偶爾掃一眼周圍，並沒有任何暴動的意思，也就慢慢放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