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間休息室。
看起來曾經是研究員們短暫歇腳的地方，但現在空無一人。
夏昭寧先聞到了硫磺和鐵鏽的味道。
接著是一陣壓抑已久的血腥氣，還有一絲隱約的腐爛甜腥氣味從外面飄來。
牆壁上的應急燈管散發著幽綠色的暗淡光芒，但牆壁本身卻在發光。
極微弱的一層暗紅色熒光，從水泥牆面的細微孔隙中滲出來。
那股一直壓制她的低頻能量波動在這裡達到了最強。
夏昭寧調整了一下呼吸，精神力小心翼翼地鋪開，探得不遠，只順著牆角慢慢掃過這間不大的休息室。
門在對面牆上，是一道普通的鐵門，門後是一條不長的走廊。
走廊盡頭拐個彎就能看到另一扇緊閉的鐵門，門牌掉了一半，剩下半塊漆皮上還能辨認出“辦公室”三個字。
夏昭寧推開門走出去。
她貼著牆根往那扇門走，鞋底碾過地上大片已經乾枯發黑的菌絲，踩碎之後露出下面被腐蝕得坑坑窪窪的水泥地。
精神力掃過牆壁的時候，能感覺到那些暗紅色的能量順著牆壁的孔隙往她的感知裡鑽。
但都被她周身的暗紅色光暈吸收、同化。
這些能量居然和她的精神力隱隱有些相似。
夏昭寧握著門把手轉了半圈，門沒鎖，輕輕一推就開了。
辦公桌面上乾乾淨淨，只擺著一個摔裂了邊角的陶瓷杯，還有一本攤開的工作日誌，字跡遒勁有力，墨跡已經有些發暗了。
夏昭寧走過去，低頭看向那本攤開的日誌。
她先翻回第一頁。
“退休被返聘回來發揮餘熱，結果給我分配到這地下辦公室了。雖然人老了是夕陽紅，但也不能讓我一點不見陽光吧。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當屬遞了那張返聘申請表。不過話說回來，小凌愛人做的排骨包子還是那麼好吃，食堂阿姨都比不上。邵椿榧，記於返聘回來發光發熱第1天。”
夏昭寧挑了挑眉，沒想到這裡還有老夏排骨包子的支持者。
她翻到下一頁。
後面不再是日記，而是正兒八經的工作記錄，日期從兩個多月前開始，越往後翻，字跡越潦草，間距越緊湊。
“報到第3天。今日接收一批新土壤樣本，採自熒山北坡。pH值偏酸，有機質含量中等，初步判斷適合做作物抗逆性對照基底。小凌那邊的組培苗長勢不錯，有幾株在低光照條件下依然保持正常光合速率，值得進一步篩選。注：今晚食堂非常難吃，小凌說明天給我帶她做的滷肉飯。”
“報到第7天。土壤改良實驗進展順利。小凌那批抗逆組培苗已經移栽到對照土壤中，觀察一週後篩選出三株表現優異的個體。如果這批能穩定遺傳，對熒山周邊農田的鹽鹼化治理會有很大幫助。注：明天小凌休假，繼續壓力上級給我換食堂廚師。”
“報到第12天。上面送來一份標本。附帶的檔案語焉不詳，只說是從熒山深處某個廢棄礦洞裡挖出來的，要求我們做基因序列分析和活性檢測。標本裝在密封的玻璃容器裡，外觀看起來像是一塊拳頭大小的多孔岩石碎片，但在高倍鏡下能觀察到類似細胞壁的膜結構。不確定是古菌還是某種從未被分類的微生物。同批送來的還有一個據說是從同個礦洞採集到的‘種子’，外觀呈球狀，外殼質地偏硬，內部低溫休眠中。我建議先做基礎表徵不要貿然喚醒，小凌表示同意。注：今天沒心情吃飯了。”
“報到第15天。那塊‘石頭’還活著。培養基裡的放射性同位素示蹤顯示，它的代謝速率在過去三天內翻了三倍。它不是在生長，是在呼吸。更讓我不安的是那顆種子。把它和石頭放在相鄰的培養箱後，種子外殼開始自發釋放極微弱的低頻電磁波。頻率很低，遠低於常規生物電場範圍，但波段非常穩定。我們查遍了現有資料庫，沒有匹配到任何一種已知生物的電磁特徵。今天跟上面打了報告，建議暫停活性實驗，先做基因序列全測序再評估後續方案。上面還沒回復。注：我們決定把培養箱搬到地下三層隔離。”
“報到第20天。上面回覆了。不準暫停。不準延遲。他們派了一個專程從華寧來的專家小組，直接接管了樣本和種子的操作權。我們只能配合提供實驗室裝置和基礎資料。我今天在走廊上碰到那個專家組的負責人，他笑起來的樣子讓我很不舒服。他說這是一項能改變世界的發現。我問他是往哪個方向改變，他沒回答。注：今天食堂的菜很難吃。也有可能是我心情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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