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州顧府,陸婉還在衣箱裡找裙子。
箱子已快裝滿,兩個侍女好不容易填好箱角,見她伸手進去,只能停下,看著她一件件往外翻。
“別急,就在這裡,我記得的。”
孟夫人瞧著她,笑著搖頭。
窗外難得見晴。夜裡一場大雨,到這會兒,院中的石地已經幹了大半。廊門敞著,三個女侍坐在附近做針線,兩個縫婚禮用的薄紗,另一個在手套上繡顧家的臥獅紋。
爐邊兩個小姑娘撥絃敲鼓,輕聲合唱。一隻胖黃貓睡在她們腳下,尾巴偶爾搖一搖。
正禮要穿的嫁衣單獨鋪在榻上,珠片和紅寶石已經綴好,經不得亂壓。陸婉終於找出那條玫瑰色的裙子,提著衣領走到大鏡子前,往身上比。
“去昭平那晚,穿這條好不好?”
她偏頭看了看,把裙裾展平。
“顧允見過了,不過也沒什麼。”
“當然沒什麼。”孟夫人走向櫃子,從腰間摸出鑰匙,“我正好也有件他見過的東西,要送給你。”
陸婉放下裙子,跟了過去。
孟氏並不是顧允的生母。顧允的母親生下他不久便過世了,顧澄則是顧世衡後來那位夫人的孩子。等那位夫人也病逝,顧世衡才娶了孟氏。她從前守過寡,沒有自己的孩子,對這門婚事卻比誰都上心,連一條束帶該收在箱中哪一處,也要親自過問。
櫃門開了,孟夫人找過片刻,捧出一隻金絨匣。
“顧家的老東西,傳了好些代。我總覺得,戴過它的人多少能得些福氣。”
她將匣子遞給陸婉。
“至少,我是得過的。”
陸婉揭開蓋子。黑絨上臥著一頂婚冠,冠身嵌滿寶石。匣子在手裡稍稍轉動,明亮的光就閃到了袖口。
“這是顧家那頂婚冠?”
孟夫人點頭,轉向窗邊的女侍。
“紗拿過來,讓她一併試試。”
兩人放下針線,捧來尚未收好邊的薄紗。陸婉回到鏡前,任她們替自己安整。孟夫人接過婚冠,小心地放上去,往後退了兩步。
“好了。”
陸婉望著鏡子,一時沒說話。女侍又遞來小鏡,讓她看後面。她才轉過半邊身子,便看見鏡中門口站了兩個人。
顧世衡還戴著理事時的冠,褐袍肩上扣著一枚銀質臥獅扣,笑得眼角都是紋路。
“我要是顧允,早幾年便把人娶回來了,哪裡還管你母親遺囑上怎麼說。”
陸婉臉一紅,放下小鏡,快步過去抱住他。
“顧伯父,你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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