叢越打算換一種介紹方式，他指著窗外，“你知道我們兵團現在有多少畝地嗎？”
程茂搖頭。
“我也不知道。”叢越說：“但是光我們八師，就有大片的田地，種棉花、種小麥、種苜蓿、養牛養羊。
“這些地哪塊能種，哪塊不能種，哪塊要挖渠引水，哪塊要修路通車，都得先畫出來。”
叢越取出自己的筆記本，翻到空白的一頁，程茂突然很有眼力見，從桌上拿了支筆遞過去。
“謝謝。”叢越畫了個大方塊：“你剛才畫的那些，叫平面圖，一個地塊多大，邊界在哪兒，裡頭有什麼溝坎，哪個高哪個低，土地規劃、水利建設、道路鋪設，全得靠這個。”
他又在上面畫了幾條波浪線：“但這不夠，地上不平，有高有低，澆水的時候水往低處流，得知道哪高哪低。
“所以測繪還要畫等高線，把地形的高低起伏標出來，這叫人能看懂山的骨架，有了這些，才能決定渠道挖多深、橋樑架多高。”
程茂低頭看著本子上的波浪線，眼睛慢慢亮起來。
叢越坐直了身子：“假設你是測繪師，你在野外跑一天，回來畫圖，畫完了別人按你的圖修路蓋房，你喜歡做這樣的工作嗎？”
程茂的腦子根本沒有思考，順著叢越的話，也順從了自己的第一想法，重重地點頭。
“比起當演員呢？”
“我……我其實不喜歡當演員。”
他在叢越面前，已經徹底放下心防，在家人面前都不願意說的話，現在在叢越面前全都說了。
“我其實不喜歡對著鏡頭，也不喜歡看電視劇，更不喜歡看到電視劇裡的自己，但我沒辦法，在家人面前，我只能是喜歡的。”
他垂下了腦袋。
叢越的手指在本子上點了點，他又立馬看過來。
“根據圖紙建起來的東西，實實在在立在戈壁上，風吹不走雨淋不壞，比你演那些放兩遍就沒人記住的電視劇強，對吧。”
“對！”
程茂的眼眶有些泛酸。
“你看，你自己的喜好，這就已經是你轉行分量最重的理由了，何況當測繪師還有更多實際上的好處。”
叢越伸一根手指，緊接著是第二根。
“兵團現在缺測繪技術員缺得厲害，你來了，不用論資排輩，能幹活就上，而且以你的天賦，我打包票能得到重用。”
程茂的心跳開始加速，握草圖的手指緊了緊。
叢越伸第三根手指，壓低了點聲音：“如果你是兵團職工，就有編制，住房、口糧、醫療、孩子上學，全有保障。
“你幹到工程師級別，工資比連隊指導員還高，你要是真幹出名堂來，將來整個師的農田水利規劃都可能有你的份。
“以後別人談起你，都會尊敬地稱呼你一聲程工，一些工程專案書上，必須你簽字了流程才能往下走，你就一點都不心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