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戴口罩手套站遠點,不影響。”宋明已經自己拆了一副手套往手上套,“再說了,萬一出什麼狀況,多一個主治醫師在場總是好的吧。”
“萬一出什麼狀況”幾個字咬得格外重。
外科主任都懶得和他辯了,心想這一屋子的人裡,就你是最大的草包,別說醫生了,就是隨便拎一個經驗豐富的護士出來,知識儲備說不定都比宋明強。
他看了看叢越,後者已經戴好手套站在手術檯前,正用碘伏棉球從膝蓋往上逐圈消毒,動作不緊不慢,像沒聽見宋明說話。
“行了,宋明你站助手位,不許干擾主刀。”外科主任最後拍了板。
汪博文躺在手術檯上,局麻已經打完了,半條腿麻木地癱在那兒,只有上半身還能動。
他側著臉看叢越,嘴唇乾裂,卻硬擠出一句:“叢醫生,你隨便切,我……我不怕疼。”
“你要是能感覺到疼,我就麻煩了。”麻醉醫生笑著回了一句。
汪博文跟著笑了笑,心情放鬆了一些。
“不用切太多。”
叢越突然說話,他才發現手術已經開始了,心再次揪成一團。
麻醉醫生看了眼,對他調侃,要不你把上半身撐起來,看著叢醫生切你的腿?
“不不不。”汪博文連說幾個不字,躺得更平了。
叢越接過器械護士遞來的手術刀,刀刃在無影燈下閃了一下,“八釐米口子,夠了。”
刀尖落下去的時候,宋明往前挪了半步。
他看著叢越從髕骨上緣起刀,皮下脂肪層劃開,鮮血湧出來被王醫生拿紗布壓住,然後逐層分離筋膜。
叢越的手很穩,刀柄在掌心幾乎不晃動,每一刀都停在恰到好處的深度。
“這裡。”宋明忽然開口,下巴朝創口方向點了點,有些興奮,終於讓他找到叢越的錯處了。
“你找的這個位置不對吧?我記著解剖書上寫的是從外側下刀更安全。
叢越沒抬頭,鑷子尖挑起一層深筋膜,剪刀伸進去沿紋理剪開:“患者的片子你看過了嗎?”
宋明一愣。
“都還沒看過,就別急哄哄地開口,容易暴露自己的無知。”
連王醫生都愣住了,接著心裡在竊喜,他和宋明是同事,而且自己本身也要在團場醫院混,不敢得罪宋明。
但叢越不一樣啊,他不是182團場醫院的人,甚至不是182團的人,他開口懟宋明,對他一點影響都沒有。
王醫生心底陰暗起來,他盼著叢越繼續懟人,給宋明一個狠狠的下馬威。
叢越懟完,卻還是解釋:“血腫主要在股直肌深層偏內側,外側入路要繞過闊筋膜張肌,直接內側入路避開旋股外側動脈降支就夠了。”
宋明的臉色變了變,呼吸聲大了一些,死死盯著叢越的操作,勢必要再找出錯處。
他就不信,這個被院長和團場領導誇得天上有地下無的叢越,真的有真材實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