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的門推開的時候,汪博文還閉著眼躺在臺上,麻藥勁兒在退,腳趾頭已經開始一抽一抽地動了。
外面等了一圈的人,門一開,他們全都湧了過來,王醫生走在最前面疏散人群。
“別堵在這裡,傷者剛做完手術,要回病房,你們有什麼話,到了病房再說。”
馬導演衝在最前面,聞言往旁邊退,其他人跟著他一起往旁邊退,留出一條通道讓病床過去。
汪博文閉著眼,眼角掛著淚,大家都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馬導演伸長了脖子去看他的腿,被子蓋子,看不見,但從輪廓上看,兩條腿都還在。
到了病房,把汪博文安頓好,王醫生和護士們出了病房,示意可以探視了。
馬導演第一個擠了進來。
他在走廊裡等了兩個鐘頭,中途跑出去抽菸,抽了有大半包,鞋底在地上來回蹭出一片黑印子。
進門之後他反倒不敢走了,就站在離病床三步遠的地方,兩隻手搓來搓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汪博文那條纏滿繃帶的右腿。
“腿……還在?”他的聲音發飄。
“在。”叢越走進來,拿著病歷本,“手術挺順利的,裡頭的血塊清乾淨了,神經血管都沒傷著,但最近不能下地,必須躺床上養著。”
馬導演站在原地愣了好幾秒,他嘴唇動了一下,喉結使勁滾了滾,眼圈突然就紅了。
他別過頭去,拿袖子飛快地在臉上抹了一把,刻意地咳嗽了一下,假裝是被消毒水嗆著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他嗓子啞著,轉過身去對門口探頭探腦的那幾個小年輕擺手,“都進來吧,輕點走。”
門一下子被推開了。
程茂走在最前面,後面是張清泉和其他的男同志,緊接著是剛才在走廊裡哭過的女同志,編劇等人稍微穩重一些,走在最後面。
有人手裡還攥著暖水瓶,有人拎著一兜子蘋果,也不知道是從哪兒翻出來的。
蘇曉慧趴在床尾,看著汪博文那條被紗布裹得嚴嚴實實的腿,嘴一咧又要哭,趕緊拿手心捂住了嘴。
程茂蹲下來,伸手輕輕碰了碰汪博文的胳膊:“汪大哥,你醒醒,腿保住了,你聽見沒?”
汪博文的眼皮動了幾下,慢慢睜開一條縫。
他的視線晃了幾晃才聚上焦,先看見天花板的燈,然後看見一圈人腦袋圍著自己,最後目光往下落,落在自己蓋著床單的右腿上。
“我知道……”他嗓子又幹又啞,“局麻,我都沒睡,我一直清醒著呢,我知道自己的腿沒事。”
說到後面,他的情緒有些激動。
他努力地抬起腦袋,去看自己的腿,張清泉扶了他一把,在他後背墊上枕頭,讓他靠著。
汪博文盯著自己的腿看了很久。
床單底下繃帶裹著,看不出形狀,可他試著動了動腳趾頭,那五個指頭隔著繃帶微微鼓起一點又落下。
就這麼一個小動作,他整個人突然從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的聲響,說不清是哭還是笑,眼淚就從眼角溢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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