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能。”叢越在他身邊坐下:“我最近回白水灘了,今天剛回來就來看你,怎麼樣,身體恢復得如何?”
宋沅江微微笑道:“很好,這四年來,頭一次這麼舒服。”
“我就猜到,剛才我去病房找你,聽陳護士說你最近精神好得很,每天太陽不這麼猛了,就到花園裡散步。”
“陳護士很照顧我。”宋沅江摸了摸身上的褂子:“這是她送給我的,說是她爹的舊衣裳,裁了新衣裳後不穿了,就送給我。
“對了,最近好多人來看過我,有其他師部醫院的人,有兵團醫院的,就連省醫院都來過人。”
叢越淺笑道:“你這個手術打出名堂了。”
“是你打出來名堂,只是正好你不在,否則,這段時間你每天都要見客人,呵呵呵。”
叢越聽宋沅江絮絮叨叨,說了許多住院時的趣事。
天色還很亮,氣溫卻降低了一些。
叢越抬頭看天:“晚上還是有點冷,待會兒早點回屋。”
“我知道的,我不冷,我現在啊,比你這年輕人還惜命。”
話音未落,他就咳了一聲。
叢越下意識去摸他的脈,他順從地把手伸過來,脈搏還可以,七十多跳,有力。
“挺好的。”叢越鬆開他的手腕。
宋沅江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說得很清楚:“叢醫生,我這條命是你撿回來的,我老頭子沒什麼能耐,也不說什麼漂亮話,就是謝謝你。”
叢越一愣:“怎麼突然說這個,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宋沅江笑著搖頭:“沒有,我就是再見到你,突然有感而發。”
叢越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沒從他的臉上看出什麼端倪。
“你恢復得比我預想的還好,回頭拆了線,再好好養著,該吃吃該喝喝,但是不能抽菸喝酒,也別聞油煙味兒,定時複查,應該沒有大問題了。”
宋沅江摸著柺杖,又抬頭看天。
天上原本那朵白雲早不知道飄哪裡去了,現在換了一朵形狀不一樣的,像一隻縮成一團睡覺的貓咪。
他突然說:“我從前確實又抽菸又喝酒,就好這一口,還能解壓,現在是想抽沒得抽,想喝沒得喝,呵呵呵……手裡沒錢。”
叢越的喉結上下滾動,臉上變了又變,最後還是扯出一抹笑容。
“現在倒好,有錢也不能抽菸喝酒了,不過等以後,你要是有機會到白水灘,我請你喝酒。”
“你請我?”宋沅江突然來了興致。
“對,我請你。”叢越豎起一根手指:“我先替你檢查身體,無礙的話,就能喝一杯,只一杯,多了沒有。”
宋沅江也豎起一根手指:“一杯也好,一杯也好,不讓我喝,讓我聞聞味兒也成。”
他笑得臉上的褶皺舒展起來,就像個孩子,肆無忌憚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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