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車室裡稀稀拉拉坐著幾個人,田宏志的行李箱放在腳邊,揹包抱在手裡,看著外面的天色。
“今天有點陰沉,不過好在雪不大,火車應該能正常走。”
他四處看了一圈,身體突然一歪,靠近叢越,壓低了聲音:“之前革委會調查那事,你沒什麼吧?”
叢越聳了聳肩膀:“沒事,就是麻煩了一些,被兵團革委會拎過去問了老半天,我都按照之前商量好的說。”
“我也是啊。”田宏志嘖一聲:“我本來想去找你問一問情況,但是又怕那些人在背後盯著,說我們悄悄摸摸見面串通,所以就沒找。”
“要我說,他們也真是吃飽了閒著沒事幹,那臺手術完成得多好了,孩子現在健健康康的,有什麼好揪著的。”
叢越只笑了笑,不敢說這一次他們都是受自己牽連。
田宏志很快就把這個話題揭過去了,他拍了拍自己的揹包。
“我這裡頭有好幾本從醫院圖書室借出來的寶貝,路上我們探討一下。”
他當即拉開揹包鏈,從裡面拿出一本《心臟外科學》,自己翻了幾下,有些看不下去,把書合上又找叢越說話。
“你這回肩膀上擔子重,聽姚院長說,那個孩子情況複雜,那些法國人都不敢動這個手術。”
叢越斟酌了片刻,說道:“我七月份見到那個孩子時,他的情況還不算非常糟糕,不過已經過去幾個月了,現在情況不明。”
“而且,我其實沒有詳細瞭解過他的情況,很不好說。”
田宏志的大手按在叢越的肩膀上。
“別想太多了,雖然各方都希望手術能成功過,但是那邊估計對孩子的情況已經有心理準備,你不用太有壓力。”
叢越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硬臥車廂裡三三兩兩的都是出差的人,軍裝和中山裝混在一起,煤煙味和食物的味道攪得車廂裡一片混濁。
叢越和田宏志面對面坐在下鋪,中間攤著那本《心臟外科學》和幾份手抄的病例摘要。
“你吃點東西。”田宏志把一個搪瓷缸推過來,裡頭是泡開的饃饃,還臥了個荷包蛋,“你中午就吃了一點。”
“我不餓。”叢越搖頭。
“不餓也得吃。”田宏志的語氣忽然硬起來,“你當這是手術檯呢,手術做一半肚子餓了也必須硬扛?”
叢越沒轍,只好吃了點。
他實在是被車廂裡的味道燻得吃不下,這也不能怪他,好死不死,他們兩人的位置距離廁所很近。
加上週圍的煙味,真的很難有食慾。
田宏志見他動筷,略感欣慰道:“這就對了,你要吃好睡好,這趟到了京市,再把手術做好。”
嵐州機場的候機樓很小,兩人坐在長條木椅上候機,周遭只有稀稀落落幾個穿制服的工作人員。
這年頭出行坐飛機的人還是太少了。
廣播裡傳來登機的通知,叢越站起來招呼田宏志:“田主任,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