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非凡在冰原上找了一個更深的洞藏身。他把筆記本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筆記本一共寫了四年。
柳如霜的筆跡從第一頁的清晰工整，到後面越來越急，到最後幾頁已經是橫七豎八、有時候一個字接不下去的字。最後幾頁的墨跡有反覆塗改的痕跡，她寫錯了字，又塗掉重寫；她寫了一句話，又劃掉，再換一句。塗改處還留有她指甲劃破紙面的痕，她在紙上劃得比寫得還多。
她這幾年做了什麼，
她記錄她奉玄霜宗之命尋找寒獄之心的蹤跡。玄霜宗是寒獄最古老的人族宗門之一，傳承幾千年的鎮壓冰凰。但在柳如霜進入寒獄之後，玄霜宗突然滅門了。
滅門那一段她寫得很急：寒獄七十三年·七月。宗門一夜之間空了。所有人不見了，連他們的衣袍、食物、封印陣上的令牌都沒有了。宗門的長老說這是鎮壓之期到了。所有玄霜宗弟子，必須離開。
鎮壓之期到了。
王非凡讀這句話的時候停了。
鎮壓之期是什麼？他不知道。但鎮壓之期這四個字和王非凡在礦區聽過的聽起來很像。
他繼續翻。
筆記本的中段，柳如霜寫她在冰原的第六年。第六年她找到了一個，一個從冰原更深處逃出來的冰狐族老者。老者對她說：寒獄之心不在冰原上。寒獄之心在冰井裡。冰井的位置在永凍山脈的北麓。
老者沒帶她去找。老者在她面前化成了冰霧。
她一個人往北走。
筆記本的最後五頁是柳如霜臨死前的幾天。
寒獄七十六年·清明。我碰到了他們。
披著黑色斗篷。沒有臉。他們說話的聲音像是……很多個人疊在一起。
他們問我在找什麼。我說我在找寒獄之心。他們笑。
笑完他們就開始打我。
我跑了，但他們追。我身上有幾道傷。
他們說我找的東西不在這裡是某個東西在替人找，他們說，看我靈根裡沒頭沒尾的靈脈走向
我看不懂我自己靈根裡的走向，但他們看得見。
他們說，歸墟到了的時候。
王非凡讀到這裡停了。
靈脈走向，他在礦區的時候，從沒聽赤鳶提過這個詞。但赤鳶提過空靈根的，她說空靈根能普通靈根看不到的靈脈走向。
他能嗎？
他合上筆記本。
他不知道。
他繼續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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