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非凡在洞裡坐了一整天。
他把寒獄之心按在他傷口上,左肩那塊從焚天炎獄帶出來的、壞死了七天的、開始發黑的肉,正被寒獄之心壓著。
肉在吸收晶體的寒。寒入肉的時候,肉裡壞死的部分被凍死。被凍死的部分被他丹田的銀灰星辰,剝成比黃水更細的、混在血裡的細微顆粒。這些顆粒他自己看不到,但星辰能感知到。
剝的過程一共用了三天。
三天後,他左肩那塊壞死的肉變成了一小塊硬硬的、像結了冰的。這一塊不再流血,也不再發臭,反而是涼的。
涼得不疼。
王非凡用右手的冰靈氣在周圍了一圈,冰靈氣從肉冰的表面滲進去,滲到肉冰的最深處。他在肉冰裡,他讀出了一種他從來沒在自己身體裡讀出過的東西。
一種。
肉冰本身的溫度是冰的,但肉冰裡嵌著一絲金光的餘溫。金光的餘溫不是火,它是。金不是寒獄的屬性,金是更古老的東西,金在火與冰之前。
王非凡試著用星辰去這塊肉冰。他發現本身不直接聽他的,但在星辰輻射過去的冰靈氣絲線上,會滲出來極微弱的、帶著他自己靈根氣息的冰靈氣。
他自己的靈根氣息是的,但經過晶體的,空靈的根裡就只剩下。
冰靈根。
他在玄霜寒獄裡,出來了一條臨時冰靈根。
這一條冰靈根不算正規的,它只在他手按在寒獄之心的時候有效。一旦他把手挪開,臨時冰靈根會慢慢退化成普通經脈裡的靈氣流。
但臨時冰靈根有一個好處,有了它,他在寒獄能真正活下來。
他用臨時冰靈根在洞裡了五個字,
我能活。
字寫在冰原的洞壁上,被冰原的冷光反射成淡藍色。字跡在極寒中一息之內就結了一層薄冰,但薄冰的底下,那五個字還在。
他看著那五個字。
他想起他在礦區七層火魂木的畫面,一個白衣女子面對著滿天的黑色裂隙說九獄合一的代價,是我,但值得。
他想起赤鳶在礦區廣場上用沒有聲音的嘴型說活的,錯的。
他想起鐵柺李死前在沙地上寫別問,別說,別找。
他想起阿九在礦區七層把半顆火髓丸推給他。
他想起柳如霜筆記本里的我快死了。
他想起鐵柺李在沙地寫時,手指頭已經爛到看不見骨節。他死的時候,身邊的沙地上還有一個沒寫完的字。
他想起礦區那個叫小滿的女孩。女孩有一雙特別亮的眼睛,眼睛裡永遠帶著明天會比今天好的傻。她死在第七層熔岩漲潮那一夜。漲潮之前她還說,等明天跟監工要一顆火髓丸,給她生病的妹妹。
他想起他自己。他想起他自己七歲那年在赤焰城老巷子裡,仰頭看見天上第一次出現的。涼天裡有一種藍,藍得跟他現在丹田裡臨時冰靈根的顏色一樣。
這些人都沒有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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