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沒有立刻動。
王非凡花了一個時辰把灰色晶石按在黑晶體表面上，試著把灰色部分按回去。按不回去。灰色部分在他按下去的時候朝相反方向倒流。倒流的灰色部分從黑晶體回到了牆壁，再從牆壁回到了冰石柱，再從冰石柱回到了他灰色晶石裡。
按了一個時辰，按回去的部分只有他之前剝出來的三成。
剩下的七成，已經滲進了山脈深處。
王非凡鬆開手。
他的指節已經發白。磨了一個時辰，拇指和食指之間那塊皮被灰色晶石磨出了紅印。冰涼的刺在冷空氣裡反倒更疼，疼得像被人拿極細的針一根一根往肉裡扎。他沒管自己的手。
灰色晶石的灰色比之前更純了。
純灰色的混沌本源，能聽到更遠處歸墟的聲音。
他聽到的不再是咚咚咚，他聽到的是某種呼吸。呼吸的節奏不像心跳那樣規整。它有時快，有時慢，有時會停兩息再接上。這種呼吸是活的。
但那種呼吸不止來自寒獄。
寒獄、焚天炎獄、萬妖靈獄，他能聽到三種不同的。三種的音色不一樣。寒獄的深而沉，像從冰裡敲出來的。炎獄的急而亂，像熔岩翻湧。萬妖靈獄的，王非凡聽了一會兒，是潮汐一樣漲落的、低低的嗡鳴。
三種呼吸是同步的。
它們的吸同時吸，吐同時吐。
跨獄的呼吸。
這種同步不是巧合。他數了三遍，每一遍都是同一個時辰，同一個時辰。三獄之間隔著不知道多少萬里，呼吸能同步，意味著它們共用同一套。那套肺不在某一獄裡，懸在它們三獄的上面，歸墟那張看不見的網，被他在寒獄撕破了一角之後，露出了網後面那點最深的。
歸墟的全域地圖，他第一次能看見了。
他看見焚天炎獄的某一片地底，有一處被他先前剝過的。那口井原本應該是歸墟在炎獄的錨點，他第一次用混沌本源剝的時候把它剝成了灰色。剝完之後他沒再去，以為它會自動癒合。但現在他看見，它不僅沒癒合，反而比他剝的時候更深了。
他看見寒獄這一處他剛剝過的大廳。
他看見萬妖靈獄。他看見萬妖靈獄的某一片叢林。叢林的最深處也有一個這種結構。
是錨點。
三獄的錨點，同時在動。
他閉上眼，睜開。
王非凡說。
青璃已經準備好了。
她從懷裡取出第二根冰凰羽毛，那根是她母親留下的另一根。她把第一根留在王非凡那裡，這根她自己收著。兩根羽合在一起，鳥道的光亮了。亮光從她手心漫出來，照到八根冰石柱上。冰石柱上的徽記顫了一下。
青璃重複了一次。
王非凡從懷裡取出第一根冰凰羽毛。他用手指輕輕捏著它。羽毛在他指尖震，震的方向不再是山脈深處，是山脈的外面。
外面是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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