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回到永凍山脈。
這一次王非凡帶著六色門進山。他能破錨。他能。
鳥道比他離開時更破了。他從一條只剩半人寬的縫裡擠進去,擠過三道冰錐,擠到一處塌了半邊的懸崖。懸崖下是他之前沒走過的深處。
深處的巖壁上有字。字是玄霜宗當年留下的。字極小,寫的是。字的筆畫是被某種極尖的工具一刀一刀刻出來的,每一刀的深淺都一樣。刻這個字的人,是玄霜宗最老的執事。玄霜宗早就不在了,那個執事也死了,但執事刻的字還留在冰壁上。冰不化,字不褪。
他沿著字的方向往下。下了三段。下到鳥道的最底層,再往下,是一個被萬年冰封住的、被玄霜宗當年挖礦挖出來但又回填了的空洞。
空洞的中央,是那座八根冰石柱圍成的圓形祭壇。
八根冰石柱,每根的粗細都一樣,和礦坑裡那根三百零七級臺階旁的扶手一樣粗。八根柱圍成一個八邊形,柱頂的橫樑是一整塊冰。冰裡嵌著玄霜宗的封印符。封印符是舊符,筆畫已經褪成了灰白。
祭壇的中央,是黑晶體。
黑晶體現在不是黑色了。
黑晶體在王非凡第一次了它之後,它的顏色是七成的灰,三成的黑。但這次王非凡看見,晶體的三成黑,已經不是普通的黑了。
那是一張網。
一張活的、由歸墟的法則織成的、正在的網。網的每一根絲都連著祭壇八根冰石柱,每一根絲的另一端都向上伸進一個他看不見的、像井口一樣的深處。井口的深處是歸墟。井口的上方是仙界。井口的下面,是九獄。井口是歸墟的。
網在自轉。每自轉一次,它就朝九獄的方向一層寒獄法則。王非凡看見,網在自轉的同時,他銀灰星辰的在朝外吸。網在收,星辰在吸,兩者之間形成一種拉鋸。
拉鋸的力不是均等的。
網的那一端是歸墟的。星辰的這一端是他六色門的。
比重。
他必須讓重過。
他要做的事是讓星辰的速度壓過網的速度。
這意味著,他要一直站在網面前。一直。一直。直到網被吃光。
但他,他就不能動了。他就要站在這裡。腳底踩著祭壇的冰石,面前是那張自轉的網。站著,吞著,吞到網光,吞到那張井口一樣的深處沒有絲。腳底的冰石會一直把他的腳凍透。幾個月後,他可能要在冰裡把腳拔出來才能再往前走。
他盯著那張網。網在自轉,絲在自轉。自轉的方向是從右往左。他以前沒在寒獄之外見過這種——是的最外一層,是歸墟的方式。歸墟把九獄的法則合到自己體內,靠的就是這種。
是他自己讓這片寒獄崩得這麼快。
他在礦區第七層斜井口蹲了一夜的時候,他不知道他蹲的那一夜,斜井底下那顆暗金色的星辰已經長成了六色門。六色門一開,他丹田裡的就動了。動的方向是朝外,朝九獄。朝外的時候,歸墟的也跟著動了。動的方向也是朝九獄。
和是同一件事的兩面。
他吞網,網就收得更急。
他收得越急,寒獄崩得越快。
崩得越快,他丹田裡的就越沉。
重的方向不是向下,是向他自己。是他自己把他自己壓在了祭壇的冰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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