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從妖王城的根往上爬。
爬的方式是用根上的枝。每一根枝都是一根天然的梯子。枝的表面有鱗狀的花紋，花紋是某種極古老的妖族文字。
他們爬了三天。第三天，他們到了樹心。
樹心是古樹最中心的空。空裡有一間密室，密室不大，只能坐三人。
白夜已經在了。燭陰婆婆也在。
燭陰婆婆不一樣了。
她坐在密室中央的藤椅上。藤椅上纏著幾根極細的綠藤。綠藤從她的身體穿過。她的身體已經和藤長到了一起。
燭陰。王非凡叫。
燭陰輕聲。
你——王非凡看她的身體。
我把我的靈給了樹。燭陰說，我的靈和你從枯萎之地還的綠火一起把樹救活了。我用我的靈換樹活著。
王非凡愣住。
他愣住的那一息，他聽見了自己的心跳。他的心跳很慢、很穩，每一下之間隔得很長。他從前以為這是因為他沒吃飽。現在他知道不是。這是他母親生他時給他心跳的方式。
她看著他。
你破了寒獄的網。你讓寒獄重新有了法則。她說，你做的這件事，我要花最後的時間把它告訴給整個萬妖靈獄。
她從懷裡取出一根樹枝。樹枝的頂端卷著一顆極小的、綠到發亮的芽。
她把樹枝遞給他。
她遞的時候，她的手抖了一下。抖得不大。她自己看見自己抖了之後，她用另一隻手把抖的那隻手握住，握住之後才遞過去。
她握住自己抖的手，是她年輕時候跟白夜祖母學的。白夜祖母告訴過她，燭龍一族遞東西給下一輩時手不能抖。手抖是怕死。她記了一千年。現在她的手還是抖了。她只握住了。
我走之後，她說，這根綠芽枝你拿好。它是你在萬妖靈獄的根。
王非凡接過樹枝。他感覺到了，他丹田裡的顏色又多了一種，青綠。
青綠是燭陰給的，是整棵妖王之樹給的。
青綠的注入沒有疼。它與他之前丹田裡那七種顏色融合的方式不一樣，前七種是撞進去的，這一次是滲進去的。它在他丹田裡從最外一層往裡滲，滲過了原本七種顏色最外一層的那條邊界線。再動之時，七色合著青綠扭了一下，扭出一道他以前沒見過的。合色是青綠和著原本七色中金的那一抹，混出來的一種他連名都叫不上的金綠。
他丹田的金綠，是燭陰給他的整棵古樹對他丹田的那種印記。
燭陰微笑。她閉上眼。
她的手從藤椅上鬆開。她的身體從綠藤間慢慢化開，化成一團光。光從藤椅上飄起來，飄進了古樹。
古樹接她的靈那一刻，古樹所有的根在同一息裡停了跳動。停了一息，又同時恢復。停的那一息裡，王非凡的丹田也跟著停了一下。
古樹的最外層多了一顆發著光的年輪。年輪的形狀是燭陰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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