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夕沒有送他。她已經用盡了她最後一點。
她最後的在告訴王非凡，
回去，把九塊碎片合一。
我怎麼合一？
你已經知道。你的丹田是九塊碎片的『根』。你『吞』哪一塊碎片，它就『種』在你的丹田裡。你的丹田裡已經有八塊碎片，只差最後一塊。
最後一塊在哪？
在太虛幻獄。在你心裡的極深處。你深一點的『意』會找到它。
王非凡點頭。
他轉身，他要回去。他要從太虛幻獄走出去，從古樹根的最末走出那間密室。
他走的時候，他看見了雲夕在他身後。
她的身體在化，化成光。光飄進他丹田。
他丹田裡又多了，一種顏色。白。
白是他的的顏色。是他心裡極深處的顏色。
他懂了。最後一塊碎片，是他自己。他自己，是最後一塊碎片。
這個念頭讓王非凡頓了一下。他丹田裡的白星跟著跳了一下，跳的方式和之前不同。跳的不是色，是。意第一次知道兩個字不僅是身份，是碎片。礦區裡六年的礦奴身體，赤焰城老巷青瓦下伸手接簷水的母親，父親敲銅器時的笑，阿九缺一顆門牙的笑，寒獄冰原上青璃第一次朝他拔箭的樣子——這些加在一起就是最後這一塊。這不是丹田裡的一格顏色，是他整個人的顏色。人是最古老的一塊。
雲夕化盡的那一瞬，太虛幻獄的白色退了一層。不是變暗，是變薄。薄得他能看見遠處某一處灰影，那是歸墟母網的輪廓。母網還沒完全死，剩著一張網，正在試著往他這邊收。
王非凡沒理它。他繼續往前走。
他每走一步，太虛幻獄就從他身後塌一塊。塌的方式很安靜。不是崩塌，是那片白色自己慢慢褪去，像一張被撕碎的紙的邊緣自己往裡卷。
他知道他不能停。一停，他也會被捲進去。
他走了很久。久到他開始懷疑是不是他真正在感受的東西，這裡的時間是雲夕的，雲夕已經不在了，那也該不在了。
但他還是能感覺到。
因為丹田裡那顆白星，每跳一下都給他一個新的節奏。白星跳的不是時間，是他自己。
他走了不知多久，終於看見門。
門還在。石門上那些妖族文字還在亮。字亮得很弱，是最後一點光，但還在。
他伸手推。
門比進來時沉了三倍。但他推開了。
推開的那一瞬，他聽見門的另一邊有聲音。聲音不是來自外界，是來自他丹田裡最深處那顆白星。白星在他推門的那一刻跳的方式突然變了，從變回了。橫跳的節奏是他熟悉的，是礦區那夜在斜井裡聽見的心跳，是咚，咚，咚。門推開之後，丹田裡的跳法又變了回來，重新變成。他知道，的是太虛幻獄，的是九獄。他在太虛幻獄裡走了一瞬，回到九獄的瞬間，跳法回到。歸位了。
他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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