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非凡在丹田裡。
丹田很小，小到不能再小，只剩下一顆針尖大小的暗金色星辰。那顆星辰懸在一個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位置，原本心臟右側一點點，懸著，旋轉，慢慢向四周放出極細的暗金色絲線。絲線連著他原來身體的每一根神經末梢、每一條經脈、每一條血管，但他原來的身體已經不在了。
他的身體化在了丹田裡，化成了那顆星辰。
化完之後，他沒有。他。
在和守不一樣。守是要動腦筋的，要聽，要看，要算，要決定要不要出手。他在丹田裡聽過九獄每一個角落的。他聽阿九笑過，聽青璃拉弓時弓弦的，聽過白夜狐火的，聽過赤鳶在靈草場撒種子時指甲碰到土的。
他聽過之後，不是要什麼，他只是。
他阿九笑的時候。
阿九蹲在妖王城最底那片他開出來的小小果園裡。果園裡種著他從萬妖靈獄集市買的種子，種子是從王非凡丹田的木靈氣裡凝出來的。種子發芽時，泥土裡一聲響。三個月後果子結了，金色的，圓滾滾的，阿九摘了一顆放嘴裡，嚼了兩下，眼睛亮了。
阿九那一下笑，在丹田裡聽起來是的。聲音很小，但亮。
王非凡在丹田裡也跟著那一下笑了一下，無聲地笑。
他青璃的劍聲裡。
青璃每天早晨在冰鏡湖邊練劍。她母親留給她的劍藏在冰鏡湖底，青璃把它取出來，每天早晨拔劍，拔劍的聲音是，劍身在冰鏡湖邊的空氣裡會凝出一層薄霜。劍砍下去，砍在常溫水的水面上，水被劈開一道白痕，又合上。一聲，一聲，連著三百下。
王非凡在丹田裡聽著那三百下。
他白夜的狐火裡。
白夜接了她父親的靈之後，第十條狐尾在她身後豎起。十條狐火同時亮起來的瞬間，妖王城整棵古樹的所有年輪都跟著亮了一下，那一下亮傳到樹根，樹根傳到靈脈，靈脈傳到萬妖靈獄的每一寸土。萬妖靈獄所有的妖在那一瞬都抬了一下頭。
王非凡在丹田裡跟著抬了一下頭。
他赤鳶的玉簡裡。
赤鳶在靈草場種靈草，她種的方式是新學的。她從王非凡丹田裡給她的那一縷木靈氣裡學木靈氣怎麼凝種子，凝出來的種子怎麼落土，落土之後怎麼長。她練了很久才練會第一株。練會那天，她寫了一張九獄信箋。
九獄信箋是用一種特殊的九獄通靈紙做的，靈紙能跨九獄寄東西，只要靈紙被丹田裡的接一道。
赤鳶把信塞進信孔。
王非凡在丹田裡收到了。
他在丹田裡聽赤鳶念，赤鳶念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念得清晰：
王非凡。我是赤鳶。你師父火無垢的徒弟。
你師父死在礦區。死在歸墟的網上。
我替他看了礦區，看了六年。今天礦區我交給你。
你用木靈氣把礦區改了。我看著。我高興。
我謝你。
我以後會繼續種靈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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