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非凡在丹田裡收到了一封信。
不是九獄來的信。他丹田裡九獄的每一道靈氣他都認識，每一縷他都叫得出名字。這封信不是靈氣，是一道他從來沒接觸過的、帶著某種極淡極涼的的信。
信是從上往下飄下來的。
信的來路是他丹田裡那個，那個他和雲夕合力開的、仙界與九獄之間的洞。洞通了一百多年，飛昇者從洞上去了十個、百個、千個。九獄的人也習慣了從那個洞裡收到飛昇者的回信。但飛昇者的回信是靈氣做的，是從仙界的靈氣折下來的、迴向九獄的、能被九獄接收的靈氣。
這一封信不是。
這一封信是做的。是仙界某一個修士，把他自己的從仙界抽出一縷，壓成了一封信，順著那個洞投了下來。投下來的時候，洞被他丹田裡的星辰讀到了。
王非凡展開那封信。
信是用他認識的字寫的。不是仙界的古字，是寒漓的字。寒漓是青璃的第一個徒弟，是九獄通之後飛昇的第一個下界人。寒漓在仙界住了幾十年，他寫給九獄的回信，用的永遠是冰鏡門的寫法。這是他師父青璃教的字。
信上寫：王非凡。
我等拜謝你打開了飛昇的洞。
我等今日是從仙界的洞往下投的。能接住這一封信的人，只有你，因為你是洞的根。
但我等也要讓你知道，仙界，並非所有人都樂見這個洞的通。
他們之中有一群人，自稱新仙。新仙認為，下界的人一旦上來，仙界的資源必被分。靈氣、靈脈、靈地，他們說下界的人上來就等於從他們嘴裡奪食。新仙已在仙界的洞的另一端佈下了陣，他們要重封這個洞。
王非凡，我等問你，你要關嗎？
王非凡把信看了三遍。
他沒立刻回。
他坐。不是坐，是他的在他的丹田裡，盤著。盤的姿勢和他在礦區臺階下蹲過的姿勢一模一樣，膝蓋抱在胸前，下巴抵在膝蓋上，手放在膝的兩側。
他想，他想到了下一卷。第二卷。
第二卷的第一件事，是仙界的洞要被關。不是被歸墟關，歸墟已經被他吞了。是要被仙界自己人關，被那些不願意見到下界人上來的仙界人關。第二卷的王非凡，要面對的不再是被收割的下界，是不願分享的仙界。
他想到，他要怎麼回答這封信。
他沒立刻回。但他的丹田裡，那顆白星動了。白星一動，他丹田裡所有的顏色都跟著微微動，像是白星在替他思考。
他丹田裡住著的那幾個靈，赤鳶、白夜的父親、燭陰，他們的靈在白星動的那一瞬，都安靜下來。他們不打擾他。
王非凡沒回信。
他把信摺好，放在丹田裡一個專門用來藏的位置。這個位置是他和寒漓之間的暗號，意思是信已讀，再議。
他丹田裡，那個洞還在。
洞的另一端，新仙的陣在慢慢佈下。佈陣的人，是仙界一個叫的修士。乾元是舊仙之中閉關最久的一位，他在仙界的極深處躲了三千年，躲的就是。但九獄通了一百多年，還是動了他的根。他的根是仙界獨有的靈氣，靈氣一旦和九獄的靈氣互通，獨佔就變成了分享。他的修為底蘊在慢慢跌。跌得他出關了。出了關，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堵這個洞。
王非凡丹田裡的那顆星辰，能感覺到另一端佈陣的。壓從他丹田裡那根絲傳上來，傳到了星辰的表面。星辰沒有變暗。星辰只是微微轉得慢了一點。
慢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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