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敢當將他們帶回巖巨人的地下聚居地。
聚居地在裂縫底部約二百丈深處——不是裂縫，是裂縫。岩層在裂縫的兩側各有橫向的天然巖洞，巖洞被巖巨人們用它們特有的方式改造過。改造後的巖洞不再是，更像是一系列巨大的。槽的邊緣被磨得極光。槽的底部是壓得極平的巖面。
巖巨人睡在槽裡。躺下的姿勢是——它們的身體太重，仰著躺會讓巖面承受不住。趴著的姿勢讓它們的脊背朝上，脊背的岩石和巖面的岩石幾乎融為一體。
石敢當所在的這一支不到三十尊。
二十九尊。
王非凡在槽的邊緣站了一會兒。二十九尊巖巨人裡，有四尊已經完全睡著了。睡著的巖巨人裂隙光熄、礦物脈絡暗、身體僵硬。它們不再是活著的礦石，而是真正的。
石敢當用震動語言告訴王非凡——巖巨人的族群正在急速衰落。
曾經整個厚土玄獄的岩層都由它們守護。但現在，越來越多的巖巨人睡著了。身體逐漸僵硬、裂隙中的光芒熄滅，變成一尊真正的石像。
不是……老了。石敢當的裂隙光暗淡了一些。它的暗淡是的表達——巖巨人沒有眼淚。它們用裂隙光的暗淡表達悲傷。
是……地下的……靈氣……被……抽走了……
王非凡丹田裡的土屬性碎片聽到抽走了三個字，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嘶和之前看到暗綠色晶體時一樣——是警告。
青璃在他旁邊輕聲說：和寒獄的祭壇一樣。和妖界的枯萎古樹一樣。
王非凡點頭。
一樣的。他說，但不一樣的是——這裡抽的是。龍脈是厚土玄獄的根。根被抽，整個介面會慢慢崩。
石敢當的裂隙光又暗了一些。它的從地面傳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用盡全力：救……龍脈……救……我們……
王非凡蹲下來，把右手貼在地面上。
我會下去看。他說。
石敢當的裂隙光閃了兩下——閃爍兩下是。
王非凡把貼在地上的右手收回來。
他站起來，環視這片被過的巖洞。二十九尊巖巨人，趴伏在二十九條槽裡。它們脊背上的岩石和槽底的岩石幾乎融成一體——分不清哪一塊是，哪一塊是。
四尊已經睡著了。
睡著的巖巨人不再，不再，不再。它們只是石頭了。真正意義上的石頭。王非凡從它們身邊走過，聽見自己的腳步在它們身上彈出一聲極輕的脆響——那不是活著的東西該有的聲音。
它們睡多久了？他問。
石敢當的裂隙光暗了一度。暗，是它表達的方式——越暗，時間越長。
第……一尊……三十七……年前。
三十七年。一尊一尊地睡。三十七年前睡下第一尊，然後是第二尊，第三尊……到今天，是第五尊。
王非凡在心裡算了一筆賬：按這個速度，不到十年，這二十九尊就會全部睡著。睡著之後，它們就成了這片岩層的一部分。成了。再也不動了。
青璃走到他身邊，輕聲說：龍脈沒死。只要龍脈還在轉，就還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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