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聽劍鳴》第41章 窺鎖(1)

作者:南晴百禾姐姐·3小時前

更鼓敲過三巡,偏院沉進後半夜的暗裡。

顧硯舟沒有點燈。他坐在床沿,聽著窗外的風聲,今晚有風,不大,剛好能蓋住翻牆時衣料摩擦的聲響。他在等雜役劉換防。

白天他已經摸清了雜役劉的盯梢規律:前半夜守在前院通往後院的過道口,後半夜才轉到偏院外圍。旁註人的指令是“盯後半夜”,雜役劉不會提前過來。但顧硯舟還是多等了半個時辰,直到遠處傳來一慢兩快的梆子聲,丑時三刻,莊子裡最安靜的時候。

他起身,把枕頭塞進被子裡做出有人躺著的輪廓,然後從後窗翻了出去。

腳落地時踩到了一塊鬆動的瓦片,發出一聲脆響。顧硯舟整個人僵在原地,後背貼著牆壁,連呼吸都屏住了。偏院外傳來腳步聲,雜役劉的,很輕,但顧硯舟聽得出那人的步頻。

腳步聲在院牆外停住了。

顧硯舟的手摸到腰間的匕首。如果雜役劉翻牆進來檢視,他必須在三息之內把人制住,還不能發出太大的聲響。他腦子裡已經轉過了三條退路,翻過西牆從柴房繞出去,或者直接鑽進枯井裡等雜役溜走遠。

但院牆外沒有動靜。

過了十幾息,一聲貓叫從牆根傳來,拖得長長的,像被踩到了尾巴。然後是雜役劉低低的罵聲:“死貓。”腳步聲重新響起,往遠處去了。

顧硯舟慢慢鬆開匕首柄。後背的汗已經把單衣浸溼了一片。他沒有立刻動,又等了三十息,確認雜役劉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後院方向,才貼著牆根摸向西北角。

偏院西北角是一段不起眼的院牆,牆根長滿了青苔,顏色比其他地方淺。顧硯舟蹲下來,用手掌貼著牆根一寸一寸地摸過去。青苔底下是凹凸不平的磚縫,摸到第三塊磚的時候,他的指尖碰到了不一樣的東西,磚縫裡的灰泥不是硬的,是松的。

他用匕首尖輕輕挑開灰泥,露出一條細縫。縫裡嵌著一根鐵絲,彎成了鉤狀。顧硯舟捏住鐵絲往外一拉,一塊磚頭無聲地滑出來,露出一個巴掌大的暗格。

暗格裡躺著一把鎖。

鐵鏽斑斑的舊鎖,鎖樑上纏著一圈已經發黑的麻繩。顧硯舟沒有立刻拿起來,而是先用手背探了探鎖面的溫度,涼的,跟周圍的磚牆一樣,說明這把鎖一直放在這裡,沒有被剛放進去的熱氣捂過。

他小心地取出鎖,翻過來看鎖底。鎖芯內壁刻著一行小字,筆畫很淺,像是用鐵針一筆一筆劃出來的:“丁亥年霜降,振威鏢局押北。”

顧硯舟的瞳孔縮了一下。

丁亥年霜降,那是十二年前的秋天。振威鏢局押北,北邊信路。他手裡那把鑰匙上的三道斜齒,果然對應的是這把鎖。賬房先生沒有說謊,這把鎖確實在偏院,但賬房先生說的“沒找到暗格”是在騙他。暗格就在院牆裡,只要仔細摸過青苔底下的磚縫,不可能發現不了。

賬房先生不是沒找到暗格,而是找到了之後,把東西又放回去了。

顧硯舟把鎖放回暗格,又摸到了壓在鎖底下的東西,一個牛皮紙信封,邊角已經磨毛了,封口處有一道重新封過的痕跡,漿糊還是新鮮的,不超過三天。信封正面沒有字,背面落款處用毛筆寫著五個字:“北邊信路商號”。

他抽出信紙的動作很慢,怕弄破紙張。信紙只有半頁,上面的字跡潦草,像是匆忙間寫下的:

“鎖在人在。鎖失人亡。北邊的事已經清了,剩下的東西在舊路驛站第三根柱子底下。周。”

沒有抬頭,沒有日期,沒有印章。但那個“周”字,跟賬房先生說的“姓周的外地人”對上了。

顧硯舟把信紙攤平在膝蓋上,從懷裡掏出炭筆和一沓薄紙,開始拓印。他拓得很仔細,每一筆每一劃都壓進紙紋裡,連信紙上的摺痕都一併拓了下來。拓完正面,他又把信紙翻過來,背面有一塊指甲蓋大小的墨漬,像是寫信時不小心滴上去的。

他把原信紙摺好放回信封,在封口處捏了一根自己的頭髮,小心地夾在漿糊縫裡。這樣下次有人開啟信封,頭髮就會斷掉,是檢測標記。

暗格恢復原狀的過程用了將近一炷香的時間。顧硯舟把磚頭塞回原處,用匕首尖把灰泥重新填進磚縫裡,然後用溼布把周圍的青苔重新抹勻。他退後兩步看了看,月光下那段院牆跟周圍沒有明顯區別,除非湊近了用手指去摳磚縫,否則看不出有人動過。

他把拓印好的薄紙捲成細筒,塞進袖口的暗袋裡。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骨發出一聲脆響,蹲太久了。

偏院外又傳來腳步聲,這次是往偏院方向走的。顧硯舟貼著牆根摸回後窗,翻進屋裡,把窗戶關好。他剛躺下,雜役劉的腳步聲就在院牆外停住了,然後是壓低的咳嗽聲。

顧硯舟閉上眼睛,呼吸放平。他在心裡把那封信的內容又過了一遍,每一個字都刻進了腦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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