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家和湯家約定了時間，商討成婚細節。
兩家見面的前一晚，夜己深，湯家堂屋依舊燈火通明。
湯建榮和洪文嬌還在商議明天要談的內容，湯琴兒則默默坐在一邊，聽著父母的討論。
明日的會面，無非就是商量彩禮嫁妝，對於彩禮，湯建榮有自己的想法，“彩禮，就要個十二萬吧。”
洪文嬌愣了一下，“咱這兒一般彩禮也就兩三萬，十二萬是不是太多了？”
湯琴兒其實也覺得十二萬挺多的，08年在她們這個偏遠的鄉鎮，一般彩禮也就兩三萬，十二萬，己是遠遠高於一般的彩禮水平。
然而她雖然心裡這樣想，嘴上卻不能發表任何意見，家裡任何一個人都可以對此事提出意見，唯獨她不可以，因為一旦她提了，很容易被父母誤會成胳膊肘往外拐，會傷了父母的心。
湯父建榮搖頭，“不多，一點兒都不多。前頭老王家的女兒，初中畢業就出去打工了，他女兒就一打工的，去年嫁人，老王也要了十二萬的彩禮。咱琴兒長得好，工作也好，怎麼就不能要十二萬了？這就是正常的價格。”
湯琴兒默然聽著，心底湧起一絲細細密密的不自在，不知怎麼的，她覺得自己此刻不是個人，而是貨物或者牲口，任人定價、交易、買賣。
“這……”洪文嬌還是有些猶豫，“老王女兒那是運氣好，嫁了個老闆的兒子，人家家裡有錢。小駱家父母都是普通的工人，咱這樣，會不會給人家造成太大的壓力？”
她擔心彩禮要得太多，惹得駱家不快，耽誤了女兒的好姻緣。
其實在她看來，彩禮多點少點根本無所謂，只要小兩口把日子過好，生活幸福美滿，那比什麼都強。
“要是連這點壓力都扛不了，哪還娶什麼媳婦？”湯建榮立刻反駁，“再說，咱女兒這比老王的女兒優秀多了吧？若是彩禮都比不過老王的女兒，日後說出去，咱面子往哪裡擱？”
湯琴兒聽得一顆頭越來越低，幾乎要低到塵埃裡。
“面子面子，我看你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面子有那麼重要嗎？你靠著面子活算了!”洪文嬌罵道。
“面子當然重要，人活一輩子，不就為了爭一口氣嗎？”湯建榮不容置喙，“總之這事就這麼定了，明天我來談，你不要插嘴。”
洪文嬌不再說話。
“行了行了，都睡去吧，很晚了，明天還要去市區呢！”湯建榮準備起身，結束談話。
就在這時，湯琴兒抬起頭來，弱弱問了一句，“那嫁妝呢？”
湯建榮正彎腰站起，聞言身子一僵，腰半彎著，一臉詫異地看著湯琴兒。
同樣詫異地看著湯琴兒的，還有洪文嬌。
湯建榮重新坐回沙發，輕咳兩聲，道，“我們培養你長大，你擁有了這麼好的工作，每個月都有工資拿，這就是最好的嫁妝!”
湯琴兒臉色微微一變。
洪文嬌瞥了女兒一眼，補充道，“你爸說得對，不過嫁妝不只有你的工作，其他的，我早就給你準備好了。十床棉被，都是簇新的，在你和駱深交往的時候，我就己經買好了。”
心頭彷彿被一塊大石頭壓著，壓得湯琴兒喘不過氣來。
自打有記憶以來，父母對她和弟弟從來一視同仁，甚至她覺得，父母對她比對弟弟更好，比如有好吃的好玩的，父母都會讓弟弟讓著她。
從前，當同事談論父母偏心的時候，湯琴兒總會自豪地說我的父母不偏心，對我比對我弟弟都好，同事聽完之後只是擺出一副過來人的姿態，淡淡一笑，然後雲淡風輕地回應說等你結婚的時候，你就知道了。
那時候，湯琴兒十分不服氣，回懟說結婚怎麼了，就算結婚也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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