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碼頭四號倉庫外面，凌晨四點二十三分。
周鐵柱蹲在一排廢棄集裝箱後面，背靠鐵皮。集裝箱的鐵皮被海風腐蝕得坑坑窪窪，靠上去的時候能感覺到鋒利的鏽片硌在背肌上。他不在乎，煉體流的人皮比鐵硬。孫烈蹲在他旁邊，兩隻手握著法器，一把短柄靈刃。孫烈的手指在抖。肉眼可見的抖。
抖什麼。周鐵柱沒看他。他盯著倉庫的側門，那扇小鐵門。鐵門沒鎖，門縫裡漏出很淡的光。
不是怕。孫烈把手在褲子上擦了一下。褲子是靈管局配發的作戰服，防水防刺防輕微靈力攻擊。但不防手汗。是冷。
冷你他媽穿秋褲。
孫烈張了一下嘴。沒說話。他在周鐵柱面前從來不知道該怎麼反駁，反駁了沒用，不反駁也難受。他把靈刃換到左手，右手在褲子上又擦了一下。然後發現左手也在抖。他把靈刃又換回右手。周鐵柱沒看他，但大概感覺到了，嘴角動了動，沒笑出來。
周鐵柱這話說完的時候已經動了。貼著集裝箱滑出去。煉體流的步法沒有輕盈的，像一塊鐵貼著地皮滑。沒有聲音。所有的力都被肌肉吸收了。三秒內他從集裝箱後面滑到了倉庫牆根。他的後背貼著混凝土牆。感知告訴他牆裡面有三個靈力反應，兩個築基初期，一個煉氣圓滿。
海風從碼頭方向吹過來。凌晨的海風裡帶著柴油和鹽的味道。那種味道很厚，是工業港口的沉重空氣。集裝箱上的鏽片被風吹得發出細微的吱呀聲，鐵皮在風中微微彎曲。周鐵柱把手指按在牆面上，混凝土的粗麵磨著他的指節。冬天的混凝土是暖的，是比周圍空氣暖。地下升起的地脈熱量透過地基傳到牆面上，在凌晨四點多的時候是唯一的熱源。
遠處江面上傳來一聲汽笛。很低很悶。凌晨四點的貨船在準備啟航，這種老碼頭現在已經不裝卸了，但還有幾條船停泊。船員在甲板上走動的聲音被海風吹得斷斷續續。他們不知道岸上的倉庫裡有人在佈陣。他們只知道今天出航，明天靠港。
他的通訊器在耳骨上震了一下。柳如眉的聲音，很輕，像蚊子。老碼頭組注意。秦淮河泵站組已經就位。地鐵駐守組確認無異常。你們可以行動。重複，可以行動。
周鐵柱把手按在牆面上。只剩去聽。煉體流的感知沒有靈力感知，純物理的振動感知。牆面傳導的振動告訴他：裡面三個人在移動。兩個在左，靠攏中。一個在原地，蹲著，可能在操作什麼裝置。
他回頭看了孫烈一眼。孫烈還蹲在集裝箱後面。他的臉在月光下青白青白的。
周鐵柱朝他點了下頭。然後一拳打穿了牆壁。
純物理的拳力。他的右拳砸在混凝土牆面上的時候，牆面以拳點為中心呈蛛網狀裂開，裂紋蔓延了大概一米。然後他左手也砸進去了。兩隻手扣住牆面的裂縫，往兩邊一撕，牆面像紙板一樣被撕開了一個一人寬的口子。他鑽了進去。
倉庫裡面比外面亮。只剩靈光石。十幾顆靈光石嵌在金屬支架上，發出慘白的光。貨架已經被清空了。倉庫中央是一個圓形的陣法，刻在地面上，紋路還在發著暗紅色的微光。陣法的核心是一塊黑色的晶石。晶石在脈動，是像心臟一樣的收縮和舒張。每一次脈動，地面上就傳出一圈很淡的紅色波動，從陣法中心往外擴散，穿過地板，穿過地基，往地底深處去。
地脈共振陣。和下水道那臺共振儀同一型號，但更大，覆蓋範圍能聯通整個碼頭區的封印節點。
別碰陣法核心。周鐵柱朝通訊器裡說。然後他撲向了左邊那兩個人。
第一個人是築基初期。身材偏瘦，手裡攥著一把長匕首。他看到周鐵柱衝過來的瞬間往後退了半步，是反應。但他退的方向不對。他退到了牆角。周鐵柱在他退到牆角的前一秒已經算好了距離，一拳。只剩打胸口。拳力穿透胸骨，震在靈脈防護層上。築基初期的防護層能扛一發法器攻擊，但扛不住煉體流近身一拳。那人的防護層碎了，整個人被釘在牆上，真的釘在牆上。周鐵柱的拳頭壓在他的胸口，把混凝土牆面壓出了一個人形凹陷。
第二個人從側面攻上來。法器，短柄的靈刃。周鐵柱沒躲。靈刃砍在他右臂上，鐺的一聲，像砍在鋼板上。靈刃的刃口崩了。那人愣了一下，那一愣的零點五秒裡周鐵柱的左手已經扣住了他的脖子。沒用力，只是扣著。那人不動了。
孫烈這時候才從牆上的破洞裡鑽進來。他看到那兩個被制服的修士，愣了一下。然後他拔出靈刃，沒往前衝，也沒問要不要幫忙。他就站在牆洞邊上。他的呼吸很重，是緊張。胸口起伏得很厲害。靈刃的刃尖在微微打顫。他自己沒意識到。
第三個，周鐵柱回頭。
第三個人蹲在陣法旁邊。煉氣圓滿。他正在往陣法核心裡灌輸靈力。他的手按在黑色晶石上，晶石吸收他的靈力之後脈動得更快了。
停手。周鐵柱說。
那人沒理他。手繼續按著晶石。靈力輸入的速度在加快。
周鐵柱走過去。只剩衝。他的右拳已經能感覺到那個煉氣圓滿修士的靈力防護，很薄。一拳就能碎。但他的手在離那人三寸的地方停住了。換成了一個東西擋住了他。
一道很薄的靈力屏障。從陣法核心擴散出來的。像一層透明的玻璃罩。周鐵柱的拳頭砸在屏障上，反彈。他的手指關節震得發麻。
他收回拳頭，甩了一下手腕。
那個煉氣圓滿的修士轉過頭來。他的眼睛是紅的，瞳孔裡透出來的紅光。和地鐵三號線那個灰衣人一樣。餘燼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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