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振儀停機之後，蓄水池裡安靜了大概三分鐘。
這三分鐘裡沈山河的感知一直鋪開著，鋪到極限的三十米。三十分鐘之前他還能鋪到二十五米，但剛才反相脈衝消耗了他太多靈力。靈脈裡像被抽空了一截。手心裡的紋路從淡金色變回了青色，山河社稷圖在回充。回充的速度很慢，大概每分鐘恢復百分之五。
陸清寒還站在蓄水池中央。她的手還按在寒霜劍的劍柄上，劍身插在池底，周圍那一圈薄冰還在。冰沒有融，她用靈力維持著。只剩不敢收。共振儀雖然停機了，但封印和地脈之間的連線已經被鬆動了。寒霜劍壓住的是封印的最後一道防線。如果她這時候收劍，封印可能會在共振儀殘餘靈力波動的誘導下自行脫節。
陸清寒的手指在劍柄上微微發顫，靈力輸出到極限之後肌肉的自然反應。她全身的靈力像一根冰流往下灌。灌下去之後沒有消失，撞在封印上彈回來，彈回來的力量沿著靈脈反衝。每一次反衝都像有人在拽她的內臟。她習慣了。從十八歲開始她就習慣這種拉扯了，冰系道法的人從小就要學會把痛感跟靈力分割開。分割得越乾淨，打得越久。她已經分割了八年。但分割不說明不存在，只是存在在別處。
你還能撐多久？沈山河問。
二十分鐘。陸清寒的聲音還是穩的。但她額頭上有汗，靈力過度輸出的體徵。冰系道法的副作用是低溫，但過度輸出的時候反而是高溫，靈脈在抵抗冰系靈力的反噬。她的皮膚表面溫度應該接近零度，但靈脈內部的溫度可能已經超過了四十度。這種溫差如果持續太久，靈脈會受損。
我去找備用電源。共振儀有內建靈核，
我知道。但入口被封了。陸清寒用下巴指了指蓄水池的南側。南側的牆上有一扇鐵門。鐵門是關著的，門縫裡有光漏出來，是一種很冷的白光。鐵門上的封印紋是新的，破曉臨走之前加的。封印紋的加密方式和下水道那臺共振儀外殼上的同源，北歐鍊金術。
沈山河走到鐵門前。手按在封印紋上。紋路亮了一下，他的山河社稷圖在嘗試解析封印。但解析到一半就停了。加密層數太多。北歐鍊金術的封印最少有三層加密，外層是物理鎖，中層是靈力識別，內層是自毀裝置。如果解錯任何一步，封印會自毀，帶著鐵門後面的東西一起毀掉。
解不了。他說。
那就繞過它。陸清寒說。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度，靈力在降。寒霜劍周圍的冰層邊緣開始滴水，冰層結構鬆動了。
沈山河的感知貼著牆壁掃了一遍。鐵門周圍的牆壁是混凝土，厚約六十釐米。混凝土裡有鋼筋。但鋼筋不是密排的，有縫隙。他的感知找到了一個點，鐵門右上角，離門框大概十五釐米的位置。那裡的混凝土密度最低，鋼筋排列最稀疏。如果從這裡打進去，打出一個感知穿透口，他可以用紋路直接對接鐵門後面的靈核陣列，遠端強制關機。
我需要三十秒。你能不能再壓三十秒？
陸清寒沒說話。她的手按在劍柄上的力度加重了，指節發白。寒霜劍的劍身發出一聲低鳴，冰晶在高壓下互相摩擦的聲音。冰層的邊緣停止了滴水。她壓住了。
沈山河把手按在牆壁上。紋路探出，靈力細絲沿著混凝土的縫隙往裡鑽，穿過鋼筋網、穿過防水層，觸到了鐵門後面的靈核陣列。陣列的結構和共振儀的主靈核一樣，十六顆靈核按環形排列。但這一組是備用電源，靈核裡的靈力儲備很少，大概只能供共振儀運轉三十分鐘。但現在共振儀已經停機了，備用電源的作用變了一個，它在維持鐵門上的封印。
沈山河的紋路找到了靈核陣列的控制器，一個微型陣紋，在主靈核的正下方。他用感知在控制器上寫了一條指令，反向啟用。讓靈核把儲備的靈力釋放出來，但沒有送到共振儀，送到封印上。封印會過載，然後自己碎掉。
鐵門上的封印紋猛地亮了，是超載之前的最後一閃。然後封印碎成了十幾片很小的光點。光點消散在空氣裡，像螢火蟲被風吹散了。
鐵門開了。
門後面是一間小房間。大概兩米見方。牆上嵌著一排靈核，全部暗了。角落裡有一張桌子，桌上放著一臺筆記型電腦。不是靈管局的裝置，普通的筆記型電腦，外殼上貼著破曉的標記。電腦螢幕是亮的，沒關機。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個檔案傳送進度條。百分之九十二。
沈山河把電腦合上。進度條停在了百分之九十二。
他們在傳資料。他回頭朝陸清寒喊。封印節點的資料。三個據點的掃描結果，全傳出去了。
傳給誰？
你沒聽到柳如眉剛才說的，沈山河把電腦裝進外勤包。北歐鍊金術的加密體系。聖殿騎士團內部有破曉的人。破曉在東海市布的沒有一張網，全世界的一張網。他們在全球的地鐵系統裡測試封印強度，把資料集中到某個地方。然後，
管道里忽然傳來一聲悶響。什麼很重的東西砸在水裡的聲音。聲音從蓄水池下方傳上來的，很深。沈山河的感知往下探，在池底下方大概十五米的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管道里移動。不是人。體型比人大得多。靈力特徵被管道壁遮蔽了，但他能感覺到震動，低頻的震動。像心跳。很慢。越來越近。
他拽起陸清寒的胳膊。
封印，
壓不住了。它自己會上來的。陸清寒把寒霜劍從池底拔出來。劍身抽離的瞬間，池底的薄冰全碎了，咔的一聲，很脆。封印發出了一陣震動，是回彈。共振儀的停機給了封印一個短暫的喘息。但下面那個東西，不是來幫忙的。
沈山河背起外勤包。陸清寒收劍。兩個人同時往上爬。身後蓄水池底部傳來了一聲低沉的嘶鳴，管道里的回聲被一種巨大的生物擠壓變形之後發出來的。聲音在管壁上撞了四次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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