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比上山慢了不止一倍。
周鐵柱在前面開路。沒有鏟子了,他用腳把碎石踩實,踩出一條勉強能走的之字形便道。每踩一腳,碎石往下滑半寸。他踩了第二腳。碎石穩了。煉體流的體重是別人的一倍半,他踩過的地方,別人走上去不會塌。
林半夏走在第二位。她的攀巖繩收回了外勤揹包,但右手腕上的勒痕還在。勒痕是深紅色的,在晨光裡慢慢變成暗紅。她的手一直放在外勤服的胸口口袋裡,那裡有一支腎上腺素。給陸清寒。但她知道現在不能用。靈脈過載之後打腎上腺素等於往燒紅的鐵上澆冷水,溫差太大,靈脈會裂。
陸清寒走在第三位。她的右手垂在身側,整段前臂還是死灰色的。顏色比在山頂上的時候淺了一點。血液迴圈重新進入前臂時把死灰沖淡了。淡不等於好。淡是血液在稀釋壞死細胞的顏色。她的手指不能動,從腕關節往下,五根手指像石膏塑的一樣。她用左手握著劍鞘,把碎掉的寒鐵碎片裝進劍鞘裡。碎片在裡面碰撞,每走一步就發出一聲很細的叮。
沈山河走在最後。他的右腿恢復了,山河社稷圖把水的靈力匯出了靈脈。但他的靈脈裡留下了一道疤。內在的。山屬性和水屬性在他丹田撞過的地方,留下了一個很小的靈脈結節。不疼。但能感覺到,像一顆很小的石子嵌在經絡裡。每次運轉靈力的時候,靈力流過那個結節就會被分散一點點。不影響使用。但會一直在。
山頂的老漁夫被林半夏用攀巖繩固定在周鐵柱背上,是綁。煉體流的背上多一個人就像多了件行李。老漁夫的斷腿已經用林家的止血靈符封住了感染,斷骨不可能在幾個小時內長好,但感染被控制住了。他還在昏迷。身體極度虛弱之後的自我保護。他的呼吸很均勻。每呼一口氣,嘴角就起一個很小的泡。
天越來越亮。太陽從巫峽東邊的山脊線完全升起來之後,峽谷裡的霧開始散了。被上游吹下來的江風撕開的。霧散了之後能看到江面,比昨晚又漲了大概三寸。上游三峽庫區的排水。凡人控制的水利工程在三百公里外操作閘門,水位的漲落在江邊的人看來是日常。長右引發大水的時候不會是這樣,它引發的大水是整條江同時翻起來。三萬萬人喝水用的水,同時翻。長右的獸核碎了不會再有了。破曉的洪水計劃也碎了。這條江在普通的一日清晨裡平平坦坦地淌著。沒有人知道。
下到水源地的時候沈山河停了一下。石潭還在。水還是銀白色的。但長右的腳印已經不在了,靈力消散之後腳印自己塌了。異獸的腳印是靠殘留靈力維持形狀的,靈力一走,形態就繃不住了。潭邊的泥地上只留下五處淺淺的凹坑,看不出是爪痕了。沈山河蹲下去用手撥了一下潭水。水是涼的。剛過了一夜,水溫還沒被太陽曬熱。他把手從水裡收回來的時候,山河社稷圖在水面上印出了一圈極弱的漣漪,然後滅了。
它在江底找到青石了。沈山河說。在說給自己。
林半夏站在他旁邊。她往石潭裡看了一眼。水很清。能看見潭底有塊石頭,是普通的石頭。石頭被水流沖刷出來的紋理和水源地巖壁上的靈脈紋路是同一個方向的。都是從東南往西北。指向巫峽入口。指向青石。
那個老人,大禹的血脈,他不是來收長右的。他是來放長右的。長右等了那麼多年的人,那個守著它的修士。修士的一魂一魄在水裡遊了九百年,等一個能帶長右走的人。等到的是隔了不知道多少代的血親。執念在血脈裡傳了那麼多年。
你跟他說了什麼?
沒有。長右把指骨還給他的時候。他什麼也沒說。他只碰了長右的額頭。
林半夏沉默了一小會兒。然後她從外勤揹包裡拿出一小袋靈液,是她自己配的。林家的配方,薄荷用金銀花替代。金銀花的味淡得多,但養血。她把靈液遞給沈山河。
你的靈脈裡有結節。在丹田附近。
沈山河接了靈液。他沒問她怎麼知道的,林半夏不需要把脈就能聽出靈脈的問題。那是用經驗聽。她見過太多不把靈脈當回事的人。那些人後來都來找她了。
能消嗎?
消不了。但能壓。林半夏把外勤揹包的拉鍊拉上。她的動作不快,所有動作的節奏都控制在這個速度上。太快了會出錯。太慢了會來不及。她花了三年才找到自己的節奏。每次運轉靈力的時候,結節會吸走大概不到一成的輸出。不多。但如果連續運轉太久,結節會變大。從一小顆石子變成一塊不能忽視的東西。到時候你的靈力會在結節處繞道,形成第二條靈脈支路。不影響整體輸出,但在支路和主脈交匯的地方會產生對沖。每次對沖,你的心率就會亂一次。
亂的後果,
不一定。有的人一輩子都只是心率不齊。有的人在戰鬥最需要用靈力的時候,對沖恰好發生。靈力中斷半秒。半秒足夠死。
沈山河把靈液灌進嘴裡。金銀花的味道很淡,淡到幾乎像沒有味道。他把空了的靈液袋還給林半夏。林半夏把它收進醫藥箱的回收格,回收格是專裝空靈液袋的。她從來不讓空袋子和滿袋靈液混在一起。這是她分得最清楚的兩樣東西。
周鐵柱從前面折回來了一趟,老漁夫在他背上咳了一聲。呼吸道里有殘餘的血沫子被林半夏的靈符清出來了。他把老漁夫重新綁了一遍,攀巖繩在出汗的時候會打滑,煉體流的背比一般人燙。他把繩釦調了一下,調到一個不容易松的位置。
還有多遠?
下到碎石灘,大概二十分鐘。碎石灘到停車的地方,再二十分鐘。然後宜昌城裡找個地方把他放下,
不能放宜昌。陸清寒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她的左手還握著劍鞘。但在說話的時候她把劍鞘掛回外勤包上了,不是在騰手,不是方便。是不讓別人一直往前看她握著劍鞘的樣子。宜昌醫院治不了靈脈過載,而且破曉的人從山頂下來之後可能會走宜昌的路線。我們往東。走荊州。荊州靈管局有醫療站。
她說話的聲音和以前不一樣,氣息變了。人在承受持續疼痛的時候,氣息會變淺。每句話說出來之前都要先吸極短的一口氣,然後一口氣把整句話說出去。說完了再重新吸氣。她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是真氣頂在丹田裡,說多少字都不用換氣。
你的手,沈山河說。
到了荊州再說。
。替裡重兩火冰在谷峽個整。熱半下,冷半上。量熱了走帶時過刮上水從風,低溫水面江,的冰是候時的來過吹風江。燙到覺能都著隔,翻上往面地從氣蒸熱的石碎。燙發得曬石碎的上灘把太。點九午上是候時的灘石碎到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