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鼎》第32章 趙蒼松歸來(2)

作者:戲子不看戲·7小時前

趙蒼松看著他。看了挺久。

然後他把那隻被捏癟的煙盒放進口袋裡。

明天,回東海。清寒留荊州休養。鐵柱和林半夏留下來照顧她。你跟我回去。

為什麼?

上面來了一個人,總區域性的人。要看你的山河社稷圖碎片。只剩評估。評估你是否值得列入南極方案

南極方案?

國際聯合先遣隊。靈管局、聖殿騎士團、陰陽寮、血族溫和派、北美薩滿議會、南美羽蛇神血脈,一共十二個勢力的先遣人員。四十個人。新陸不是誰都能去的,總局部發了四十二份評估函給全世界已登記的碎片持有者。你的那份,在我還沒回來之前就到了。總區域性不想上任何沒被評估過的碎片持有者上南極先遣隊。

評估的流程,

一個測試。趙蒼松把車門拉開。紅旗車的真皮座椅被西安的風沙吹了兩天,蒙了一層很薄的黃灰。他沒有清理。坐進去。發動引擎。測試什麼,總區域性的人沒說。但柳如眉查過近十年的評估記錄。一共十二個人。過了的,三個。沒過的,九個。

沒過的九個,

一個瘋了。四個自廢了靈脈。兩個主動退出了靈管局。還有兩個,死了。測試之後半年內,在戰場上犯了同樣的失誤。測試沒有要他們的命。但失誤會。

沈山河把石階上的灰拍了拍。灰從他褲子上揚起來,在路燈底下翻了一下。

我知道了。

回到醫療站的時候陸清寒還沒睡。石英罩裡的靈液換了第三輪,從淡藍換成了透明的。透明的靈液不帶任何靈力,是純介質,用於神經末梢重新對接。她右手上的死灰色已經從指尖開始褪了。換成了很細的。從指甲根部開始,一圈圈地往外散。像樹樁的年輪。但反了方向,往裡縮的沒有時間,只剩壞死。

她把左手墊在頭底下。她的外勤服。外勤服疊成了長方形。疊法和她疊制服的方式一模一樣,四邊對摺,稜角分明。

剛才趙叔說了什麼?

上面來了人。要測試。

南極先遣隊的評估測試,陸清寒的聲音沒有變化。但她把手從外勤服底下抽出來,一種極本能的反應。人在聽到壞訊息的時候會下意識地保護自己最脆弱的部分。她現在的脆弱部分沒有右手,只剩沈山河。那個測試沒有測你的碎片,只剩測你。用碎片做媒介,測你的人性極限。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爸參加過。陸清寒的聲音還是平的。但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慢了,沒有停頓,只剩氣息。右手的重建儀在她說話的時候進入了最後一個階段,神經對接。對接的時候會有一絲極微的電流穿過手腕。她忍住了。但她的手背在玻璃罩裡顫了一下。三十六年前。總區域性第一次南極評估。我爸是被評估者之一。他過了,拋開因為碎片強和因為靈脈深,最後因為評估者問他你守護什麼。他回答的是,。評估者說兩個字:。

他守護你,所以通過了。

對。他守護的從來不是靈管局。不是華夏。不是九鼎。陸清寒停了下來。石英罩裡的氣泡忽然加速,神經對接進入了關鍵段。她的手在罩子裡連續顫了五下。然後不動了。他守護的是一個具體的人。評估測試是測你能不能把這兩個字從抽象變成具體。大多數修士,包括破曉,守護的是一個概念。靈管局。世家。正義。正道。概念殺不死人。但概念也救不了命。只有具體的守護才能真正承受極度的壓力,因為失去了就是失去了。補償不了。用概念來安慰自己,可以。用失去一個人來承擔,不可以。

沈山河沒有說話。他把外勤服脫下來,蓋在陸清寒身上,是腿上。醫療站開了空調,房間冷下來了。但她的腿上只有一條薄床單。他把外勤服的拉鍊往上面拉了拉,拉到膝蓋位置。然後他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椅子上還放著林半夏下午留的藥包,沒拿走。藥包旁邊還有一杯水。溫水。不知道什麼時候倒的。林半夏總是做這種不知道什麼時候做的事。

評估什麼時候?

明天回東海。到了就知道。

陸清寒把左手從外勤服底下伸出來,比下午的那個動作更輕。輕到什麼程度,沈山河剛開始沒有感覺。然後他感覺到左手的小拇指在碰他右手的手背。只剩碰。很輕的一下。像一片碎冰落下去之後就融了。

他低頭。她的手已經收回去了。左手的手指縮在外勤服的袖子裡。面上沒有再動。石英罩裡右手的重建進度,百分之七十一。

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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