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鼎》第152章 膨脹之始(1)

作者:戲子不看戲·5小時前

沈山河醒來時手在發光。

碎片反饋到他靈脈裡的靈力從丹田逆流而上沿任脈直衝雙手時,手掌背側的皮下靜脈在很微弱的青金色靈力充盈下產生了肉眼可見的熒光透射。熒光沒有光,靈力粒子在靜脈血中碰撞血管壁彈回時伴隨的很微弱的動能轉化為電磁輻射,很微弱的輻射被皮膚覆蓋之後肉眼仍然可見。可見的意思是,靈壓已經高到他自己的身體還沒適應。

他感覺到了,在睜眼之前已經在夢境深處感覺到。夢不記得內容,只記得感覺。感覺是自己在擴大。力量本身在漲。靈脈從任脈關元穴開始,往前是氣海,往上過神闕、水分、巨闕直到華蓋,華蓋在鎖骨之間,是胸腔內上縱隔。一路過來靈脈的寬度從平時的細絲漲到水管粗細,靈力本身的體量翻了不只倍。

在夢裡,他在跑。在追。追什麼不記得。只記得腳下的地面在很快地後退,是整片山海。秦嶺、東海、地鐵隧道、斜街工棚的電磁爐,全在一瞬間從他腳下往後飛掃過去。他的呼吸在夢裡很粗,肺活量忽然大到他自己不適應,吸一次氣,胸腔擴到以前的兩倍寬。撥出去的氣在夢裡把面前一片很濃的白霧吹開了。霧背後是很亮的光,是很大。他當時不知道那是自己靈脈在這幾秒內正在跳過煉氣六層,那道坎被他夢裡的衝刺很自然地踩了過去。坎在夢中只是一條忽然被拉直的線,掠過。

他把眼睜開,還沒有站起來,只是手撐著草蓆坐直。腰上的腎俞穴在靈力過時被衝得熱了一下,是脹。脹感從腎俞沿著膀胱經一路熱到膝蓋後窩,委中穴處脹得最明顯,幾乎像有人在膝蓋窩裡放了一隻很小的熱水袋。

碎片在他掌心有節奏地閃光,不是之前任何一次的光。頻率變了。之前光的頻率和他心跳接近,現在是他心跳的兩倍。碎片在處理來自檮杌意識空間的大量上古資料。資料的體量極大,是感知資訊。它幾千年獨自思考的記憶被他帶了出來,是記憶的結構資訊。結構資訊被碎片解析後以靈力形態返給了他,像連線一個全新區塊鏈節點後一次性同步了那塊節點的全部歷史塊。歷史塊在同步時產生了極大算力負載,負載轉化成靈力釋放時強度從指尖一路撞到肩膀。

他站起來,腿在站起時膝蓋沒有把人體自重平穩傳遞到地。靈脈過載之後下肢運動神經的突觸還在被高強度靈力通道佔著,他的意識發出去訊號在脊髓前角的運動神經元處排隊。

站定之後,他把頭很慢地往右轉,又往左。頸椎在轉時會自己發響,很沉悶的低音,是頸椎橫突孔裡的椎動脈在靈壓忽然增到高階後血管壁的彈性層被血壓頂寬,寬後和骨壁之間的空隙沒了,椎動脈的外膜很輕地蹭到了骨壁。蹭了,他的腦子忽然很清晰。大腦皮層供血量被額外靈力泵上了極短暫的峰值。峰值的一瞬,他看清了訓練室石壁上每一道鑿痕的鑿向。鑿痕一共三組,第一組極粗極直,是秦家原始開鑿時用大錘砸出來的;第二組淺且斜,是後代補鑿的石槽,可能是擴牆時留下的;第三組很細很小,分佈在牆角底部,是秦望嶽小時候拿石劍在牆角上試砍時留下的劍痕。他以前在訓練室坐過十幾次,從來沒見過第三組。他的視覺訊號處理速度在煉氣五層之前不夠同時解析牆面的極微觀表面差異。現在夠了,過了頭。過了頭之後他看到的不止是牆,他看到的東西會自動在心裡拆成層:鑿、補、劍。每一層都很清楚,像三片疊在一起的透明投影,他能在腦子裡把它們很清楚地各自分開。

煉氣,秦伯淵的聲音從側面傳來。他不在草蓆前,坐在訓練室角落竹節水道的壓水石上。他在沈山河還沒睜眼時已經測到了他體內靈壓增量。金瞳在螢石光下很專注地盯著沈山河腳邊的石地,看石地上被靈壓激起的很細石粉。石粉在懸浮,沈山河靈脈脹到煉氣高階後身體周圍的靈力場開始自發排斥極微顆粒。能排斥石粉,靈壓已經越過了煉氣六層。

,八層。

八個字。兩個字是他的境界。六個字是他的判斷,秦伯淵只說煉氣八層,沒說一天漲三層。不需要。漲了就是漲了,沒人收到過他漲得這麼快。但他收過,他自己當年從煉氣五到築基用了七年。只剩正常。沈山河不到一天。原因秦伯淵知道得很清楚:檮杌的意識場是上古頂級兵器級,場的靈力飽和度和現代靈脈量級完全不在同一級別。意識溝通四次,每次都是碎片在吸收極微量的場中殘存靈壓,碎片的被動解析功能在每次接觸中自然吸附極少量的上古靈力殘渣。四次累加起來,上次是煉氣五層,他這四天幾乎天天被同層或更高層壓著打。人體在高壓環境下的靈脈適應是最快的修行方式,快過任何功法。

我煉氣八層,沈山河低頭看自己的手。手背發光的靜脈還在亮,亮度比剛睜眼時弱,皮膚上的汗毛被靈力刺激後豎了起來,立毛肌收縮導致皮膚厚度微增,遮掉了一點透光。,我現在和清寒差幾層。

秦伯淵頓了片刻。她不在他的監控網裡。他對陸清寒的瞭解僅憑印象和不定期接觸時感知到的劍意厚度。她築基後期。比你高一個大境界加一個小層。你從凡人到八層,不到半年。她從煉氣到築基後期,用了二十年。只剩比你難。她沒有人給碎片。她靠自己一劍一劍磨出來的。

沈山河把右手握緊,握緊時拳頭裡指節壓力把護手碎片壓在掌心。碎片被壓緊後光更集中,從指縫裡很微弱地漏出來。他將拳頭張開,又握緊,反覆幾次。在測試握力。握力在煉氣層階中直接反映靈脈對手部肌群的強化程度。他握力感比昨天強了不止一點,是對力量的控制精度。他能感覺出拳頭裡每一根掌骨被壓縮的程度,很精確。

他放下手,沒有說話。但臉上的表情很微弱地變了,嘴角很微小地往上提了半毫。只剩第一次。

第一次感到。

上一次,煉氣五層,他能感覺到自己在變強,但不夠到自信。這一次不同,八層是煉氣高階。高階和初階之間隔著煉氣六層,那道坎很深。過了就是質變,不是量變。八層能在訓練場上贏周鐵柱,是這次鐵柱絕對擋不住他靈力量。八層能在實戰中硬接築基初期的法術,不保證贏,但不會被打穿。八層是靈管局行動處正式外勤的最低要求,他滿足了。他可以去跑外勤了。可以出任務了。可以去保護人了。可以說我替你們去,而且是認真的。

他站起來,這一次走得很快。步子自己大了。從草蓆到訓練室門口平時要走八步,他今天用了六步。每一蹬地時腳底下的靈力很自然地幫他推了一下,推力很小,但每一步都在加長。他在門邊停下來,轉身往回看自己剛走過的那幾步。石地上,他的腳印比平時深一絲。步幅加大後落腳時的衝擊力多了一點。靈脈讓他走得快了,他自己沒覺得。不是重要,但這是他膨脹最早期的第一個微小訊號。

我可以幫它。他說。看著自己的手,對著碎片說的。聲音,比平時大。平時他在訓練室裡說話聲音被石壁吸掉之後發悶。今天不悶,他肺活量到了八層後氣息推出去的力量大了兩成。兩成不算多,但在石室封閉空間裡,已經能讓他的回聲比平時多反彈一次。他聽到了自己的回聲,在石壁之間彈了三次還沒散盡。以前他的聲音彈兩次就沒了。他在心裡很短暫地聽了一下那多出來的一次,是下意識。下意識裡有一絲很微弱的快。被自己聲音的覆蓋範圍驚了一下後迅速壓住。壓住之後嘴角依然在往上,不知道。他不知道。

檮杌,它不是兇獸。它能走,給它一個沒人的地方就行。我們能幫的,是幫一個沒得選的兵器。我可以,我已八層了。我可以幫人,真的能拿出力氣。用拳頭幫。我現在有了拳頭。

這句話裡的兩字,他自己沒注意口氣。換成了很確定地,。只剩承諾。以前沈山河說我幫你,後面總跟個。但我不夠、但我煉氣五、但我還在學。現在沒有了。只剩八層之後,字在他腦子裡自己消失了。被極度真實的自信覆蓋了。覆蓋得很完整,連他自己都感覺不到曾經存在過。這就是膨脹,是窄。窄到看不見自己還不行的幾十個缺口,只看見自己忽然能填的幾個。他此刻看見的,是自己能堵住棄子陣那樣差點把人捲走的險、能封住檮杌那樣的痛、能撐住三十小時不讓意識核心崩塌。他看到的是自己能做到的,不是不能做到的那些。他看人的眼神也變了,很微弱。看秦伯淵時不再是仰視,是很自然地平視了。靈脈把他和對方的靈壓差從不可逾越縮小到了能比肩。比肩之後,他在潛意識裡不再把自己視為被教的人,而是能一起做事的人。這個轉變秦伯淵在看,很清晰,很精準。

秦伯淵從壓水石上站起來。站起來的動作很緩慢,他在很剋制地把某個反應往下壓。反應沒有憤怒,換成了很熟悉的傷心。他熟悉這句話,他年輕時聽過。以前聽另一個人說。那個人的聲音在秦嶺訓練室石壁之間回聲還沒滅,衡。

他把手背在背後,手背上的白點字,在今天格外發白。背在背後時手背皮膚被左手抓握之後的區域性貧血導致白痕被正常的粉色周圍皮膚反襯後顯得極白。他沒有說話。他走出去,經過沈山河身邊時頓了一步。金瞳和沈山河平齊,這是多年後他在訓練室裡第一次彎膝,平時他都居高臨下看著他。彎下來是因為現在他要說的話是他的身高對沈山河俯視已經不足以表達。

在彎膝的那一瞬,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看什麼。在看他自己二十六歲時的影子。二十六歲,他在泉邊對自己的影子說:我可以修復所有封印。我可以做父親沒做到的事。影子沒回他,但泉邊的竹節在十年後被封印反噬炸斷,他從泉底修了一整夜,影子早滅了。現在他在沈山河眼底看到同一道光,是熟悉。熟悉到他能在很精確的位置上認出:這個光芒再往前亮過兩輪月圓,就要開始燒他自己了。

明天,在石桌邊等我。我給你看樣東西。

聲音平穩,很平穩。把壓住的某層複雜的沉痛裝進了。

沈山河看著秦伯淵走出去,石門在背後轟地合上。山風倒灌把門推上了。訓練室只剩下他一個人。螢石仍然在亮,二十一顆螢石對著他的右拳很安靜地散發藍光。拳心裡碎片的光從指縫中漏出來的量比剛才少了一半,他握拳不再緊了。緊沒用,他已經知道能打多緊。

他坐下來,這一次很深切地感受到:自己不一樣了。不是以前那個在地鐵工棚裡蹲著吃盒飯的施工員,不是那個在靈管局維修間擰扳手替補。他現在是煉氣八層,華夏修仙界裡八層不多也不少,但足夠他在自己世界裡不再怕了。不會再發生老趙那樣的事,他可以在事情發生前攔住。他有了力,力讓他心裡一直咕咚咕咚往上冒熱。首次感覺到自己能。不是讓事情變好,是讓事情不變壞。他能攔住,他能幫,他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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