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鼎》第132章 山河社稷圖碎片(1)

作者:戲子不看戲·4小時前

玉簡放回碑座暗格時天已全黑。

秦伯淵把方磚推回原位,磚面與碑座重新咬合時縫隙裡擠出很細一縷舊塵。舊塵在靈械燈光裡翻了一下,然後沉下去。他把手從碑座上拿起來時指節上沾了一點蜜色靈膠的碎屑,是方磚和碑座之間舊膠被推壓時擠出來的。他把碎屑在衣襟上擦掉。

沈山河站在密室門口。剛才玉簡記憶裡的一切還在腦子裡,衡的鑿錘聲、劈碑劍斬落的瞬間、玉簡最後那段隱層文字。他把玉簡裡那段關於山河社稷圖碎片的記錄在腦中逐字過了一遍。

第一碎片,秦嶺深處。禹王臺。基石之下。非此碎片,不可集全圖。他把這段話念給了秦伯淵。

秦伯淵聽完之後沒有立刻回話。他把靈械燈從碑面移向密室頂壁,頂壁上那道很細的接縫處,靈膠在暗處浸潤了三千年後底部沉澱了一層很細的顆粒。他用燈在接縫處掃了一圈,藉著動作理一理剛才的資訊。

禹王臺。他說,大禹鑄鼎的舊址,史書上只有名字,沒有座標。秦嶺這麼大,

玉簡裡面有方向。沈山河從秦伯淵手裡接過玉簡,把玉簡翻到背面。背面那行禁制文字在碎片靠近時亮了一瞬,然後文字下面顯現出一層被禁制蓋住的隱淡圖案。靈脈流向的指示線。線從他們現在的位置出發,沿著秦嶺主脈往東北偏下方向延伸,在某個位置拐了一道極緩的彎,彎的中心標註了一個很小的圓點。

許墨言把這條線和秦嶺礦區地質圖重疊,重疊之後的匹配度讓他在螢幕前沉默了大約五息。然後他就說了一句話。

有。秦嶺腹地,原始森林覆蓋。座標和三萬年前靈脈主幹轉彎點重合。那個位置的地質結構,表層是第四紀沖積,往下是太古宙獨立巖臺,巖檯面積不大但極平極厚。地質命名編號,這個位置是遠古秦嶺主靈脈從地底往上噴射形成的一個古巖殼。

名字?

沒有任何現代地名。但它是這塊地方上古時期唯一的名字。禹王臺。

秦伯淵把金屬水壺從腰間解開喝了一口水。水入喉時喉結滾了一下,然後他把蓋子旋緊。蓋子旋緊的最後一圈發出很細的金屬碰瓷聲。

明早出發。走礦道更深處,從封印結點的支洞繼續往東北偏下方向延伸。路上需要兩天。

路怎麼樣?周鐵柱問。他把短刀從靴鞘中拔出來在火光下看了看,刀刃上砍藤蔓後打的卷口還在,被他在石頭上磨了兩圈之後新磨面和舊刃之間有道很細的分界線。

秦伯淵頓了一下。不存在。

出發是在第二天黎明前最暗的時候。從禁地空洞往東北方向延伸著極窄的斷裂通道,封印結構在更早建立時開鑿的運輸通道。比之前的礦道更窄更低,低到所有人都得彎腰過半百步。通道兩側巖壁上的靈礦結晶比礦道里少得多,靠靈脈更近,被越刷越貧反而退化成普通岩石。巖壁上的附岩石英渣被手碰到時就往下掉很細的碎石屑。

沈山河走在前半段,許墨言的儀器需要碎片靠近靈脈主方向作為被動感應參照。他走一步,就把左手壓在巖壁上,碎片在護手裡會微震一次,震的頻率和方向被許墨言在後面的示波器上記錄為靈脈方向修正資料。走了大約五個時辰之後沈山河停住了,他手上的碎片忽然震了一下。震的頻率和之前的都不一樣,是一種標誌。

方向對了。他繼續走。腳下的積石灰越積越厚。石屑被腳碾過時發出一聲聲極近的砂響。砂響在窄道里迴盪著,從各個方向反射回來後疊加在周鐵柱耳朵裡變成持續的嗡鳴。他不響,只走。

從通道出口冒出來時天是亮的,但沒有陽光,冬季秦嶺原始森林裡被喬木的樹幹和藤蔓層層過濾過的弱白散射天光。光在森林底部打出一層層很複雜的薄影,鳥飛過時影子在腐葉上跳半秒,樹被風推得稍微斜了一度時大片的斑影往一側緩緩移了半個巴掌寬又彈回來。空氣中全是腐葉和活苔蘚的氣味,不臭,是古老老的森林對於外人的氣息:冬天地面上連蟲的嗤嗤聲都極少。偶爾有一聲啄木鳥的木震響,極短,然後森林回到原來的安靜。

秦伯淵越往裡走腳步越慢。他越靠近禹王臺就越明顯感覺到腳底的地脈靈壓在上升。靈壓沒有壓迫感,換成了很緩慢地往上推。推的沒有皮膚,被靈脈壓力頂升之後地磁發生微變造成的身體平衡系統輕微的微遲。周鐵柱說他覺得耳朵有點悶,然後秦伯淵說正常。人進入極高密度天然靈脈區域時,體感系統會在無意識中額外分配一部分注意力去對抗微地磁干擾。就像長期在電子裝置旁邊呆久了不覺得,但一旦脫離之後才會反應過來之前被持續輕微干擾了。

在黃昏時他們找到了禹王臺。

被引導。碎片在護手裡忽然連續震了三次,是一種很清晰的呼喚。沈山河抬頭。面前的森林,在三十丈範圍內,所有樹全枯了。拋開燒死和病死,最後根部血管被從地下往上湧的極強靈脈流衝塞之後從木質部內部逐層礦化。樹幹仍然完好,但每一片葉子都是灰白色,幹到像很容易碎的紙片。枯樹圍成的空正中央是一塊青石。

只剩石臺。

沒有臺階。沒有欄杆。沒有建築。只有這一整塊被從地底往上湧出的古靈脈持續頂了很久之後壓得密度比鋼鐵還高、表面比瓷還光、顏色深青到在黃昏的天光之下泛出暗綠紋路的巨石。石面平整到像被切過,但沒有人工切的,靈脈從正下方頂住它的底部,象一個看不見的液體擠壓柱把岩石從底層向上持續頂擠,讓表面層在張力下自平。石面上刻滿了線條。

九州地圖。

地圖沒有畫,刻,刻痕很深極準,深到可以把整根手指放進去,準到每一條河流的彎曲都精確到比當代地圖只差微乎其微的尺度。刻完之後在刻槽裡灌了一種比青石底色更暗的深綠色礦物。礦物在黃昏天光下泛著一層很溫潤的啞光,是深而不暗的。水紋的效果做得很細很淡。黃河在字的拐彎處被刻成了極銳利的一道彎,彎的外側比內側深,是上古刻匠模擬河流外彎對岸的沖刷力更大,特地加重了那一點力度。

地圖中心,是秦嶺。

秦嶺被方圈圍著。方圈有邊緣三重,外圈粗,中圈細,內圈很細。內圈正中心有一個很小的凹點,是鑽的。上古鑽具在極硬的青石上退出來時在凹點底面上留下了很規整的同心螺旋紋路。凹點深度能容下小指最前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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