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掉嗎。鵬噶問。
沈山河把拇指放在流水紋上。不用。
鵬噶笑了一下。換成了那種我琢磨了三個月他到底會不會喜歡這東西終於知道了的笑。他嘴唇因為靈械熔爐烤了一整天有點乾裂，笑的時候下嘴唇正中那道裂口裂開了一絲血線。血很細，他自己沒感覺到。
你嘴唇裂了。沈山河說。
鵬噶用舌舔了一下。熔爐前面待久了唄。沒事。
沈山河從搪瓷缸裡倒了半缸水，他在秦嶺臨行前在泉邊灌的山泉水。山泉水在搪瓷缸裡放了三天已經涼透了。他把缸推到鵬噶面前。
鵬噶接過來喝了一口。水很涼。涼到牙根有點酸。但喝完嘴唇上的裂口不疼了。
秦嶺的水。鵬噶說，甜的。
他把搪瓷缸放回桌上。缸底在鐵桌上放下去時，鵬噶的手沒完全離開缸壁，在缸壁外側摸了一下。摸的是紅糖印的位置。缸壁的溫度被山泉水泡涼之後變回搪瓷的原始質感，涼、滑、硬。和他修的所有靈械都不一樣。靈械修再多也修不出搪瓷。
你那把舊扳手，鵬噶說。
得還回去。沈山河說。
還給誰。
老張頭託人捎來時說了，修車和修封印是一回事。找到松的那顆螺絲擰緊就行。沈山河說，螺絲擰緊了，扳手該回去擰下一顆。
鵬噶沒說話。他站在沈山河桌前把那半缸水喝完。喝完把搪瓷缸放在缸底水印上，放下去時他的手比來時穩了。來時是因為高興而剋制不住的小幅度震顫。走時震顫停了，高興沉降了。從胳膊沉降到手，從手沉降到手指，從手指沉降到指尖。然後在他的手離開搪瓷缸時全部留在缸壁上，變成搪瓷上又多了一層的很小的人體油脂。
下午靈管局開例會。
會議室還是那間會議室。長桌還是那張長桌，桌面上被搪瓷缸和各種杯子燙出的熱印又多了一圈。趙蒼松坐在長桌一端，搪瓷缸放在右手邊二十度，這個角度他伸手拿時不用看。柳如眉坐在他右手第三位，膝上攤著一份剛從黑市截獲的情報簡略。簡略是手寫的，是她的人寫。字跡很密很細，一張紙寫了兩千字。許墨言坐在她對面，他的筆記本是一個新本。封面上沒有焊渣焦孔。
陸清寒坐在趙蒼松左手第二。沈山河坐在陸清寒左手，不是常規排位。常規排位行動處預備隊的人坐在靠門那邊。但今天趙蒼松讓他坐前面。
沈山河。趙蒼松開口。他沒說你剛從秦嶺回來辛苦了，靈管局不說這種話。煉氣八層。行動處預備隊。從現在起你可以出外勤。外勤和維修間不一樣，維修間修靈械，外勤對異獸。異獸不按螺口規格咬人。
幾個老外勤笑了。這一關誰都得過的那種笑。笑的時候嘴角往上扯但眼睛裡沒有笑意。
沈山河說:知道。
趙蒼松看了他一眼。煉氣八層之後這個年輕人說話比從前更短了。說之前過濾掉的東西更多了。
柳如眉把情報簡略翻過一頁。她的手指翻紙時在紙上留了一道很淡的指溫，她體內靈脈迴圈讓指尖比紙熱。紙被指溫燙過的地方微微卷了邊。黑市最近有動靜。一個叫飲獸者的新勢力，專門收購上古獸骨。和破曉沒關係。但和破曉的手段有關係。她沒往下說。因為情報還沒核實完。
沈山河聽到兩個字時右小臂內側的護手裡，碎片很輕微地震了一下。那是記憶。碎片裡存著檮杌給他的那塊獸骨，上面刻著上古符文:最強的囚籠是你自己畫的。他在秦嶺融合碎片之後這塊獸骨被碎片收納了。收納沒有消化，放在碎片內部一個他暫時無法開啟的底層空間裡。
會議結束。眾人往外走時陸清寒在走廊裡叫住沈山河。走廊裡暖氣片已經燒了一整天，鐵暖氣片把走廊裡的空氣烤得極幹，幹到鼻腔黏膜接觸空氣時會有很微弱的乾澀感。陸清寒的聲音在乾燥空氣裡比平時更清晰。
明天開始訓練。她說。跟我。
強度。沈山河說。
你現在的強度。她說。
那是訓練預備隊員。預備隊員和新人的區別，新人練怎麼活。預備隊員練怎麼讓別人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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