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桑看他。
你心律失常嗎？
偶爾。
那就按偶爾處理。
姜初九笑。
你們軍醫真麻煩。
你們推演師才麻煩。格桑把靈械收走，換了水銀血壓計和聽診器。普通聽診器貼上胸口時，姜初九安靜下來。格桑聽了很久，久到屋裡爐子響了兩次。最後他寫：低壓偏低，禁獨自外出推演。
姜初九聽見筆尖在紙上寫到禁獨自三個字，眉頭動了一下。
這個可能做不到。
格桑把筆帽蓋上。
那我寫給別人看。你做不到，別人攔。
姜初九沒有再笑。
秦望嶽最後一個。
他的各項資料都好，只有脈搏略高。格桑問他是不是緊張。秦望嶽說不是。格桑看著他背後的石劍，又問是不是背了太重的東西。秦望嶽想說這劍不重，但想到父親那句不要用驕傲補零點四秒，改口。
可能是。
格桑寫：負重影響脈搏，石劍可暫存室內。
秦望嶽立刻說：不存。
格桑看他。
那你自己承擔。
我承擔。
格桑沒有勸。他只在備註後面加：本人拒絕暫存。秦望嶽盯著那行字，第一次覺得紙面記錄比口頭訓斥還難受。口頭可以頂回去，紙不會吵，紙只留下事實。
所有人測完，格桑把紙撕下來，貼在牆上的當天值班板上。值班板是白色磁板，邊角有裂。上面原本寫著油量、氣壓、路況、風速、應急車鑰匙位置。現在多了一張八人身體表。它貼在靈脈監測圖旁邊，和紅藍綠線並排。
沈山河看著那張表。
九十三、九十七、九十四、九十八、九十一、九十六、九十五、九十五。
這些數字很凡人。凡人到幾乎粗陋。沒有境界，沒有靈壓，沒有碎片同源反應，沒有山河社稷圖的青金光。可它們現在比任何東西都重要。誰低，誰不能去。誰手冷，誰回車。誰蹲久會掉血氧，誰十五分鐘必須站起來。雪域把所有宏大的詞都壓回身體。身體不行，理想也走不到湖邊。
拉薩總站的靈訊在這時接入。
牆角一臺老終端亮起來，螢幕先閃了兩下，然後出現柳如眉的加密轉接標識。再下一秒，螢幕裡出現一箇中年女人。她穿著深灰色靈管局制服，肩章很舊，頭髮剪得很短，臉被高原曬得發紅。她身後沒有辦公室，換成了一面掛滿鑰匙的牆。每把鑰匙下面都有標籤：倉庫、車庫、藥房、氧氣間、三號路閘、北線備用油罐。
拉薩分站，達娃。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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