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山河的修煉停在了一個很小的地方。
小到如果不是林半夏每天記錄，連他自己都會以為只是高原反應還沒完全退。
築基之後，他的靈脈一直在慢慢變寬。不是那種一夜之間境界暴漲的寬，而是像春汛後的河道，水一天天把泥沙帶走，舊石露出來，新流路也穩下來。東海之後，兩塊碎片在他體內留下的壓力曾經讓他很長時間不敢主動推進。到了雪域，他反而以為自己已經學會了慢。
可第六天清晨，他照常做倒灌。
靈力從指尖往回收，沿著手臂、肩背、胸口，一點點回到丹田。這個方法是老張頭教的，慢到靈脈結節以為他沒有運功。以前每次倒灌結束，丹田旁邊那點舊結都會鬆一些，像凍土裡一顆小石子被水輕輕繞開。
今天沒有。
靈力回到胸口時，忽然沉了一下。
不是疼。
更像有一座山從遠處壓過來，把河道下游堵住。靈力沒有亂衝，只停住，貼著胸骨下方低低發熱。右手護手不在身上，碎片仍封在軟封箱裡，可掌心舊紋還是輕輕亮了一瞬。青金色很淡，亮完又滅，像提醒他：不要再推。
沈山河睜開眼。
窗外天還沒亮，門口太陽能燈在雪地上投出白光。爐火燒得很低，屋裡只有姜初九和他醒著。姜初九坐在爐邊摸茶碗，灰繩從床邊延到他腳下。
卡住了？姜初九問。
沈山河怔了一下。
你聽出來的？
你剛才呼吸停了半息。
半息也聽？
我很閒。
沈山河笑不出來。
他把手放在丹田上方，試著再引一絲靈力回收。這一次靈力剛到胸口，就像撞上厚雪。不是反彈，只是沉下去。兩塊碎片的餘壓從軟封箱方向傳來，很輕，卻清楚。它們沒有想回來，也沒有躁動，只像兩塊石頭被放在不同河岸上，讓河水中間多了一道看不見的牽扯。
姜初九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沈山河自己說：我推進不了。
急幾？
實數。
怕什麼？
沈山河望著窗外的燈。
怕我又停在不夠的地方。
這句話說出來後，他才發現自己並不止是在說修煉。
從地鐵下第一次碰到碎片開始，不夠就一直跟著他。不夠強，不夠快，不夠懂，不夠能護住所有人。築基本該讓這種不夠少一點，可雪域把它換了一種方式擺回來：你夠強了，還是不能急；你有碎片，還是不能取；你知道窮奇怕被使用，還是不能立刻給它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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