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下空腔不是被找出來的。
它是被排除出來的。
鵬噶把第五次問振的回波、昨夜觀察窗誤觸發的延遲映象、維護站燈修復後鬼湖方向那點微光，以及沈山河空載測試時的低頻穩定段全部放到同一張圖上。圖上有太多線，黑的、灰的、藍的、紅的，疊在一起像一團被凍住的線團。
周鐵柱看了三息，宣佈自己眼睛高反。
大白把他拉開。
你別擋光。
鵬噶沒有笑。
他盯著螢幕已經很久。右手拇指裂口貼著藥膜，左手拿著一支舊鉛筆。鉛筆不是用來寫字，而是用來點螢幕邊緣。每一次點下去，許墨言遠端那邊就會放大一段回波。老張頭也接在線上，背景是他的修車棚。電磁爐上不知道煮著什麼，冒著白汽。
老張頭說：你別盯那條深線。
鵬噶問：為什麼？
太像答案的東西，一般是噪聲。
許墨言在另一頭沉默了一下。
這句話雖然不嚴謹，但有經驗價值。
老張頭哼了一聲。
你們年輕人就愛給廢話穿衣服。
林半夏坐在長桌旁記錄。沈山河站在螢幕側面，沒有插話。他現在已經學會，資料分析時自己最該做的不是盯著答案跑，而是先別把自己的急投到每一條線裡。慢半拍的紙條還貼在問振儀旁邊：別手欠。
今天沒人撕。
鵬噶把最深那條黑線隱藏。
螢幕立刻乾淨了一點。
那條黑線來自窮奇自囚方向，深、沉、慢，幾乎每次問振都有它。它太龐大，像山的影子壓在所有資料下方。如果一直盯著它，任何細小異常都會被它吞掉。鵬噶把它藏起來後，底部出現了幾段很淺的折返。
許墨言輕聲說：等等。
他把折返段拉直。
三段回波出現在螢幕中央。第一段來自第四次問後，第二段來自鬼湖夜燈那晚，第三段來自第五次問振結束後。三段並不完全重合，卻都在鬼湖外側偏北的位置出現了一次細小的空返。
空返不是強反射。
恰恰相反，它像聲音走到某處時忽然少了一口。凍土、冰層、石層都會回聲。空腔不會照常回，它會把一部分聲音吞進去，再從邊緣慢慢吐出來。
鵬噶用鉛筆點了點那段空返。
這裡不實。
老張頭說：不是裂縫。裂縫回得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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