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馬的鐵蹄在冰面上刨出刺耳的刮擦聲。
李參將拉著韁繩的手僵在半空。那張滿是橫肉的臉抽動了兩下，目光死死盯著半陷在泥水裡的樟木箱子。
通敵叛國的鐵證，這罪名太重。真要是燒在京營手裡，楚相能不能保他還是兩說。
“李將軍，別聽這商戶女虛張聲勢!”
重甲騎兵的陣列從中間裂開一條縫。
賀蘭辭裹著厚厚的火狐貂裘，騎著一匹青驄馬，慢悠悠地從盾陣後面晃了出來。
他手裡把玩著一枚黃銅暖爐，半眯著眼掃過沈棲月脖頸上的血痂。
“沈家那點坑蒙拐騙的商道切口，也敢拿到陣前賣弄。”
賀蘭辭拉長了語調。
“這箱子要是真有火引子，剛才拖出水面見風的時候就該炸了。楚相有令，外城混入江南水匪，意圖劫掠朝廷軍需。這落星灣裡撈出來的每一根草，今晚都得帶回京營大營!”
沈棲月胸口一陣氣血翻騰。手腕內側的封契硃砂毒性趁著這股寒氣，順著經絡往上猛竄。喉嚨裡泛起一股濃烈的腥甜。
她硬生生把那口血嚥了下去。
賀蘭辭敢親自露面，說明楚相根本沒打算留餘地。巡城、防備流寇，這些全是兵部過了明路的公文。五百甲士壓陣，這是陽謀，是用皇權附屬的規矩硬吃北境軍的底盤。
蕭翊的手背青筋暴起。那把缺了口的玄鐵刀被他一點點拔出刀鞘。
金屬摩擦的動靜在風雪裡格外扎眼。
“少帥要造反嗎!”
李參將猛地舉起金燦燦的兵部令牌。五百甲士齊刷刷往前壓了三步。長矛的尖端幾乎戳到了北境親兵的鼻尖。
陳武雙眼通紅，像頭被激怒的孤狼，一把扯掉身上的蓑衣，提著白蠟杆就要往前衝。
“兄弟們，跟這幫吃軟飯的京營拼了!”
十幾名親兵齊聲怒吼，雁翎刀橫在胸前，死死護住身後的樟木箱子。
打，還是退？
沈棲月一把按住蕭翊拔刀的手。
她的手冷得像冰塊，指甲死死扣進蕭翊手背的皮肉裡。
“你想拿三十萬人的命，換這兩口死箱子嗎!”
沈棲月壓低嗓音，字字句句鑿在蕭翊的耳膜上。
“他們手裡捏著兵部大印。你今晚只要見了一滴血，明天早朝，北境大軍就會變成無主之師!”
蕭翊低頭看著那隻佈滿燎泡的手。
他身上的短打衣衫結了一層硬殼。冷風颳過，能聽見冰碴碎裂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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