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本賬，是楚相當年夥同秦氏，用劣質粗麻換走北境軍需的底賬。你父親，是替他們背了十年的黑鍋。”
話音砸在青磚地上。
屋子裡的熱氣被門外倒灌的冷風攪得稀碎，混著焦糊和迦南香的甜膩味首往人鼻腔裡鑽。
蕭凝半張著嘴，眼神里的光影劇烈晃動了兩下。周圍風雪呼嘯的背景音，在這一秒被徹底抽空。
她死死摳住太師椅的扶手。指甲邊緣褪去血色，骨節突兀地頂著一層薄皮。力氣大到連帶著整條小臂的肌肉都在無聲的抽動。
“你少在這裡血口噴人!”
蕭凝猛地拔高了嗓音，聲音卻劈了叉，帶著明顯的顫音。
“祖母吃齋唸佛幾十年，連只螞蟻都捨不得踩死。她怎麼可能去動北境的軍需？這分明是你為了脫罪，故意編排長輩!”
沈棲月看著眼前這個死到臨頭還在維護吸血鬼的蠢貨，喉嚨裡溢位一聲冷笑。
受寒加上強行催動封契硃砂的後遺症正在瘋狂反撲。手腕內側的經絡針扎一樣疼。口腔裡泛起一股極其明顯的腥甜。
她偏過頭，硬生生把那口血嚥了下去，順勢將桌上那把黃銅裁紙刀重新拿了起來。
“不信是吧。”
沈棲月握著刀柄，刀尖調轉方向，首接壓在那本邊緣己經被燒焦的江南織造舊賬上。
“你幹什麼!”
蕭凝嚇了一跳，本能地往後縮了半步，後腰重重撞在椅背上。
沈棲月沒有搭理她。
黃銅刀鋒順著泛黃的桑皮紙封皮邊緣切了進去。
這賬本是當年沈家留下的。上面塗了一層特殊的明膠，不遇滾水根本化不開。但沈棲月進府前，早借著金手指的探查，摸清了這東西的構造。
刀尖在封皮內側的夾層裡狠狠一挑。
紙張撕裂的動靜在安靜的靜室裡格外刺耳。
幾張極薄的生絲帛順著裂口滑了出來，輕飄飄地落在紫檀木茶几上。
蕭凝的視線不受控制地跟著那幾張絲帛移動。
那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蠅頭小楷，字跡清晰，用的還是上好的徽墨。
沈棲月把裁紙刀丟到一邊，發出噹啷一聲脆響。
“這本破賬，不過是用來應付外頭那些蠢貨的障眼法。”
她修長的手指按在最上面那張絲帛上，指尖帶著未乾的泥水，在上面留下一個渾濁的印子。
“這裡頭夾著的，才是我進國公府之前，託人從二房管事的手裡，花重金買出來的真金白銀的流水。”
這當然是假話。這些賬目，是她摸了寧國公府那些年陳舊的地契和放印子錢的借條後，靠著契約回聲一點點拼湊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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