鋒利的刀刃卡在皮肉裡，血珠順著血槽滾落，砸在玄色輕甲的護心鏡上，暈開一朵暗紅的鐵鏽花。
賀蘭辭的手在發抖。
刀刃在沈棲月脆弱的頸側皮膚上擦出細碎的顫音。他胸口劇烈起伏，那件價值五百兩的銀狐裘領口己經被冷汗浸透，溼漉漉地貼在脖頸上。
這女人是個瘋子。
賀蘭辭在心裡把京城裡所有認識的暗探都過了一遍，沒人敢在刀架在脖子上的時候，還主動往前迎。那雙眼睛裡沒有半點求饒的意思，只有看穿一切的算計。
殺了她，蕭翊明早就會帶著賬本去敲相府的大門。楚柏年對待叛徒的手段，比千刀萬剮還要熬人。
不殺她，這五千兩金子的事一旦敗露，自己同樣是個死。
進退都是死局。
“你到底想要什麼？”
賀蘭辭的聲音啞得像吞了一把粗砂，握刀的手腕卻不受控制地往回縮了半寸。
沈棲月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半寸的退讓。
只要有退讓，這筆買賣就能談。
楚柏年養出來的這條狗，說到底是圖財。一個為了五千兩金子敢在相府賬本上做手腳的人，骨子裡是個賭徒。賭徒最怕的不是死，而是滿盤皆輸。只要給他一條能連本帶利賺回來的路，他就會毫不猶豫地咬鉤。
“我要那五千兩金子。”
沈棲月靠著承重柱，任由脖子上的血跡慢慢乾涸，語氣平淡得像在菜市場問白菜的價錢。
“楚相的錢，你敢拿，你以為蕭翊敢要？”
賀蘭辭像是聽到了一個並不好笑的笑話，冷嗤出聲。
“北境軍三萬人張著嘴等飯吃，別說五千兩金子，就是五千兩燒紙，蕭翊也會照單全收。”
沈棲月動了動被麻繩勒得發麻的手腕，粗糙的繩結摩擦著破損的皮肉。
“你交出金子，我保證楚柏年永遠不會知道這件事。甚至，我還可以幫你把江南鹽市那個窟窿填上。”
這句話砸在死寂的倉庫裡，激起一層迴音。
賀蘭辭臉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他死死盯著沈棲月，試圖從那張蒼白的臉上找出一絲破綻。
“就憑你？一個剛進門就守寡的寧國公府填房？”
“就憑我手裡捏著寧國公府二房的商道，還憑我十二歲就在揚州鹽商的盤口裡滾過。”
沈棲月抬起眼皮，視線越過賀蘭辭的肩膀，落在那幾袋印著紅土記號的私鹽上。
“揚州瘦西湖底下的‘水錢’盤子，三分息起步。你拿五萬兩白銀去放槓桿，最多一個月就能翻倍。但你那筆錢是楚相的官銀，底子太黑，江南的錢莊根本不敢接。你需要一個白手套，把這筆錢洗乾淨，才能進盤口。”
賀蘭辭的呼吸徹底亂了。
他連連後退了兩步，匕首垂在身側，刀尖指著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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