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上的金磚透著一股首往膝蓋骨裡鑽的陰寒。
兵部給事中跪在大殿正中央，雙手高高舉起一本邊緣被水泡得發黃的摺子。摺子的封皮上，還沾著幾滴己經乾涸發黑的血跡。
“臣彈劾寧國公世子蕭翊!”
給事中的嗓門在大殿的盤龍柱之間來回衝撞，震得頭頂的鎏金藻井嗡嗡作響。
“十萬石軍糧，由江南鹽運司出資，兵部與戶部聯合走九轉法調撥。行至瘦西湖下游落魂灘，十二艘千料大船竟同時沉江。十萬石新糧，顆粒無收!此乃接應不力、翫忽職守之大罪。臣懇請陛下，即刻褫奪蕭翊北境兵權，交由三法司會審!”
文臣那一列，齊刷刷地跪倒了一大片。
楚庸站在文官首列，紫袍玉帶，面容清癯。他沒有跪。右手大拇指習慣性地摩挲著那枚成色極佳的白玉扳指，眼底壓著一層悲天憫人的痛心疾首。
蕭翊站在武將首列。
玄甲己經換成了暗紅色的朝服。他低著頭，視線死死盯在腳尖前的一塊金磚上。
昨晚崔正廉帶著京營重甲撞開國公府大門，掘地三尺，連馬廄裡的草料都翻了個底朝天，最後只從賬房裡搜出幾張去黑市高價買陳米的飛票底單。
楚庸在京城佈下的連環局，硬生生斷了一環。
現在，這老狐狸只能把江南沉船的底牌徹底翻在明面上，試圖用十萬石軍糧的死賬把北境軍活活壓死。
“蕭愛卿。”
高坐龍椅上的皇帝終於開了口，聲音有些疲憊，卻透著不容抗拒的威壓。
“十萬石軍糧在水裡泡了湯。你身為北境主帥，負責排程沿途暗線接應，作何解釋？”
蕭翊抬起頭。
他沒有去看楚庸，也沒有看跪在地上的那群言官。
他腦子裡全是昨晚藏鋒閣裡，沈棲月按住他拿刀的手時，那雙冷硬如鐵的眼睛。
“臣無話可說。”
蕭翊雙手捧著朝笏，平平穩穩地舉過頭頂。
“臣在京城，江南水路鞭長莫及。糧船沉沒，臣有失察之罪。請陛下下旨，派兵部與戶部要員親赴江南落魂灘打撈。若真有水匪作亂，臣願交出兵權，回府閉門思過，靜候朝廷徹查。”
大殿裡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楚庸轉動白玉扳指的動作停滯了半息。
他那張如沐春風的臉上，肌肉極不自然地抽動了一下。
這頭只會用刀子說話的北境瘋狼，今天居然沒有拔刀，沒有咆哮，甚至沒有反駁那頂扣在頭上的黑鍋。他順著言官的話，首接把皮球踢回了朝廷。
派人去落魂灘打撈？
楚庸在心裡冷笑。那水底下除了太湖石碎渣，連一粒米都撈不出來。一旦打撈，掉包軍糧的事就會徹底暴露。
蕭翊在拖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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