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頭被一層厚重的陰霾死死捂住。運河水面上飄著一層泛起白沫的死魚和燒焦的爛木板。
那是昨夜三艘歲貢官船炸燬後留下的殘骸。
“嗖——噗!”
刺耳的破空聲擦著水面刮過來。一支帶著三稜倒刺的軍用弩箭首接扎穿了粗壯的蘆葦稈，硬生生釘進一個水幫漢子的大腿根。
“啊!”
那漢子連滾帶爬地往泥水裡縮，雙手死死捂住傷口，暗紅色的血順著指縫往外噴，瞬間把周圍渾濁的江水染成了一片鐵鏽色。
沈長風像頭被逼入絕境的狼，反手一把揪住那漢子的後領，硬生生把他拖到一塊半沉在水裡的爛船板後面。
“閉嘴!別叫喚!”
沈長風壓著嗓子低吼，滿臉都是乾涸的泥漿和黑灰。他剛想探出頭去觀察水路，第二輪弩箭己經像暴雨一樣傾瀉下來。
“篤篤篤篤!”
幾十支精鋼打造的弩箭紮在爛船板上，震得木屑橫飛。
沈長風根本抬不起頭。半邊身子泡在十一月刺骨的江水裡，凍得牙齒磕碰出細碎的動靜。
他失算了。
昨夜炸完船，他們按照原定路線潛入落魂灘外圍的蘆葦蕩，準備順著暗流撤回城西水幫據點。結果天剛亮，整個運河水路就被徹底封死。
漕運使那頭肥豬沒有去救火，更沒有被嚇破膽。對方調集了江南鹽運司最精銳的三艘吃水淺的樓船，帶著五百多名裝備著連弩的水師，首接在落魂灘拉開了一張鐵網。
不抓活口，只管放箭。
這是最純粹的武力碾壓。
五十多步外的主航道上。
一艘掛著鹽運司牙旗的樓船橫在水面上。漕運使大馬金刀地坐在船頭的太師椅上。他身上那件暗紅色的官袍還沒換，上面乾結的血痂在陰冷的天氣裡泛著腥臭。
他手裡盤著兩個核桃，眯著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眼睛，盯著前方連綿兩裡的蘆葦蕩。
“別白費力氣了，江南水幫的耗子們。”
漕運使的聲音順著江風颳過來，帶著一股常年混跡官場磨出來的陰毒。
“拿三艘裝滿火藥的破船，就想把老子從架閣庫調走？你們也太小看相爺的手段了。老子連九族的命都押在戶部門檻上了，你們這幾把開山雷算個什麼東西？”
他把手裡的核桃捏得嘎吱作響，猛地站起身，走到船舷邊。
“水鬼不收過路錢，龍王睜眼看三分。這是你們水幫的切口對吧？今天老子就讓龍王好好看看，你們是怎麼死絕的!”
他猛地抬起右手，狠狠往下一揮。
“床弩上絞盤!給老子把那片蘆葦蕩犁平了!”
樓船甲板上傳來絞盤轉動的刺耳摩擦聲。三架常年用來對付江洋大盜的重型床弩被推到船舷邊，兒臂粗的精鋼弩箭被硬生生卡進凹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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