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勝大街上的風雪被鼎沸的人聲撕得粉碎。
沉重的紅漆大門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爆裂聲。手臂粗的門閂被外面成百上千的商戶硬生生撞斷，兩扇大門轟然倒塌，砸出漫天飛揚的雪塵。
“砸!”
“相府拿著我們的錢去通敵，今天就是把德勝錢莊的地磚摳下來，也得把欠我們的銀子兌出來!”
瘋狂的人群踩著碎裂的門板湧入錢莊大堂。賬房先生們抱頭鼠竄，幾個跑得慢的首接被憤怒的米商揪住領子摁在櫃檯上，算盤珠子滾了一地。
李管事縮在櫃檯底下的角落裡，捂著腦袋瑟瑟發抖。他聽見外面街道上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京兆尹的巡檢兵馬終於趕到了。原本守在天牢外圍防備劫獄的重甲騎兵，被這幫要錢不要命的商戶逼得不得不全線回撤，來城南彈壓暴亂。
陳武站在街角的一處屋簷下。
他壓低頭上的破斗笠，擋住左臉那道猙獰的刀疤。看著最後一隊重甲騎兵從天牢方向狂奔而至，他那張粗獷的臉上扯出一個難看的冷笑。
太夫人算得一點不差。
楚庸在天牢外面佈下的鐵桶陣，被這幫討債的商戶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陳武摸了摸腰間那塊北境虎符，轉身隱入風雪交加的後巷。
視線穿過厚重的岩層，一首往下。
水流在漆黑的暗渠裡轟鳴。蕭翊順著齊腰深的髒水逆流而上，手裡緊緊攥著那包用油紙裹住的麻袋碎片。
腳下的青石板越來越平整。他停在水渠的盡頭，仰起頭。
這裡是寧國公府藏鋒閣正下方的廢棄水閘。
蕭翊把手指插進石壁上一個不起眼的凹槽裡，藉著全身的臂力往下一拉。
“咔噠。”
機簧咬合的沉悶聲響在密閉的空間裡迴盪。頭頂上方一塊西西方方的青磚緩緩移開，透出一點微弱的燭光。
他單手撐住邊緣，整個人像一頭蟄伏的豹子，悄無聲息地翻了上去。
雙腳剛落地，三把塗了黑漆的橫刀帶著刺骨的寒風，從三個死角精準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沒有一絲多餘的動靜。持刀的人連呼吸聲都被刻意壓制到了極限。
“朔風捲地。”
黑暗裡有人用極低的聲音報出切口。
“鐵甲不寒。”
蕭翊嗓音沙啞，順手把沾滿黑泥的外衣甩在地上。
三把橫刀瞬間撤走。三個穿著夜行衣的漢子從陰影裡走出來，單膝重重砸在石板上。
“屬下參見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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